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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4章 紫泥遠自金鑾降(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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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平上浮一線一刻,分隊齊放。。。」

負責觀瞄和定距的虞候,也終於喊出了那個關鍵字眼。

「放。。」

「放。。」

隨著相繼揮下的手臂和小戟,霎那間連片火花閃爍著綻射出的灰白煙氣,頓時一段又一段的相繼籠罩了銃兵陣列的前方。

而迎面飛撲而來的敵潮,也像是突然被憑空紛紛敲打和絆住了一般,身體驟然一頓的接連迸出一團團淡淡的血霧和細碎的血花來。

扣下扳機的這一刻,包括王審珪在內的許多人,也忽覺得時間突然就凝固了;直到不遠處的敵勢前頭,像是倒栽蔥一般的撲倒下來又被無數腿腳順勢踩踏過去。

這才回過神在重新流動秋來的時間裡,在老卒和隊官的奮力叫喊和哨子聲中;如夢初醒的低垂下手中的長銃,又手腳麻利或是手忙腳亂的填入子藥,用通條壓緊後端舉起來。

然而第二次的攢射就更加雜亂無章一些了。因為在他的隊列里,居然有人耐不住緊張,而未等號令提前扣發了出去。

結果就像是條件發射式的連鎖反應,引得左右一片迫不及待的放射開來,而徹底壓倒了老卒和隊官的嘶吼聲。所幸敵勢有靠得更近如同被風颳又催倒了一層。

然後,他們就相繼遭到了來自後背痛徹入骨的鞭笞,作為陣前違規的警告和提醒;而在後背火辣辣的痛楚當中,王審珪反而是變得越發清醒和冷靜起來。

就好像是之前的恐懼和滯澀敢,都隨著這兩輪倉促的排射一起發泄出去了一般。他幾乎是眼睛都不眨的按照訓練時歸程;如同行雲流水一般的飛快完成清膛、取彈、填裝、壓火、頂實、端瞄的步驟。

而他左近的隊從當中,卻還有人在滿頭汗水的笨拙撿拾這失手掉落的子藥,然後又在哨子聲中條件反射的重新端起空空如也的火銃,隨著大伙兒一起作勢放射出去。

因此,隨著不斷放射間歇縮短和頻率提高,他們所在的陣列之前也被愈發濃密,而無法被風吹散的煙塵給籠罩起來。

以至於他們當面欲迫愈近的敵人身形,都仿若是逐漸變得模糊和虛幻起來,而只剩一個扭曲的輪廓和嘶喊交加的動靜。

直到哨子聲終於變得完全不同的短促三連響,王審珪才在機械式的連續裝填攢射循環之中驚醒過來,而心中悚然的拔下大腿皮套中的套管尖刺。

在這過程當中,他並不是沒有用眼角的餘光見到過,一些明顯是忙中出錯或是急昏頭的士卒,是如何讓火花炸裂在自己的側臉和胸膛上,或是引燃了自己身上的藥包而被燒得焦黑一片。

但是他就像是個不為所動的旁觀者一般,看著自己在約束熟練的身體本能驅使之下,手腳不停的操使著自己的火銃,對著藏在厭惡背後的敵人放射出去。

現在,終於到了要短兵相接的那一刻了麼;他不禁有回想起在訓練之中,被那些負責對抗的老卒,用取刃的鈍兵給抽打得渾身疼痛不已的時光。

然而,王審珪在已經變得有些層差不齊的銃手行列中,挺起尖刺提著心眼足足等了好幾個呼吸,也沒有能夠等來迎面撲殺的敵人,只有已經看不清情形煙霧背後的嘈雜迴響。

然後一陣驟然急促吹拂的烈風,終於撕破了濃重煙霧的遮蔽,也將他們當面已經變得空空蕩蕩的戰場顯露出來;那是橫七豎八倒了一地的屍體,還有正在逐漸遠去的潰散背影。

就像是被漲潮時被沙土所吸附了太多的水分一般的,剩下奔逃和潰散而去的敵勢已經變得稀稀拉拉起來。

而正在他們後方休息和待機的射生隊,也搶先一步反應過來。他們紛紛丟下弓弩和箭匣,抄著短而狹長的四棱細劍,繞過了銃兵隊形的邊緣和間隙而追擊上去了。

這一刻,王審珪也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氣力一般,汗水淋淋的癱坐在了地上,拄著有些發燙的火銃,而用潺潺發麻的手臂想要取下水壺來一解乾渴,卻總也使不上力了。

然後,就見一個煙燻火燎得發黑的扁壺遞了過來;讓半邊身子有些麻痹的王審珪,如蒙大赦的借來好好灌了一氣,才在嗆咳中慢慢的緩過勁來。

然後才發現卻是他的隊副石牛,一個形容竣黑貌不起眼又沉默寡言的漢子;他依舊是惜字如金的悶聲道:「能動不,能動就跟來。。」

至於這一陣的隊正因為站在前列,被一支流矢射中大腿,而堅持到最後才因為流血過多昏闕過去了,如今正在接受戰地中的緊急救治。

「能。。」

王審珪毫不猶豫的一邊掙紮起身,一邊用最大氣力應聲道。能夠殘餘追擊敵人,那也意味著事後隨營虞候的記錄薄上,更多的個人斬獲和功績。

雖然追擊的斬首和繳獲,不能和正面迎戰或是遭遇戰相比,但也是算在提升士卒資序、登階和相應福利、待遇的基數。

而在婺州,作為浙南聯軍大本營的金華城中,濃眉重鎖的張自勉,也在看著面前臉色慘澹的信使:

「整整五支分頭迎擊的人馬,近萬的精壯士卒,難道就沒有一個旗號成功退回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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