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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4章 野死諒不葬(續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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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間先後又許多自稱是張保皋後人和部下的存在,不斷的居中掀起一輪又一輪的反亂和騷變;又在曠日持久的圍剿當中,逐漸拖垮了新羅國從中樞到地方的統治秩序和維持力量。也讓各種被壓抑了上進之途的地方豪強、軍將勢力得以乘勢興起,而在王令之外事實上的割據一方起來。

而這一切根源使然,又要牽扯到到新羅國現有一個非常奇葩的奴隸氏族氏族遺存——骨品制。一種古朝鮮三姓王族和六部貴族世代,嚴苛的以血緣關係為紐帶決定政治地位和社會地位的社會等級制度。

以朴、昔、金三家王族地位最高,稱為「聖骨」(第一骨),大小貴族依次分為「真骨」(或第二骨)、六頭品、五頭品、四頭品等四個等級。只有「聖骨」、「真骨」貴族能繼承王位。其他貴族按不同的身份(骨品),擔任高低不同的官職。國家大事須經國王和高級骨品的貴族參加的「和白」會議決定。

各骨品都自我封閉,互不通婚,以保證血脈的純淨和正統。因此,和對岸的倭國一脈相成下來的,就是被後世詬病不已的血親通婚制。因為按照相應要求,骨品中人也只能迎娶同族同家的女性親屬。相比之下什麼拜火教的親上親,什麼草原上的收繼婚,什麼德國骨科都弱爆了,而直追古埃及人的優良傳統了。

從某種意義上說,只要骨品中人體力夠好又下得了決心,就算是想要強行達成全家桶成就也未必不可的。而流傳到後世那個九華山地藏王菩薩在人家行走的化身——新羅王孫金喬覺,也未嘗不是厭絕了骨品制這種,違背正常人倫的奴隸氏族遺存,才萌生了最初出家之念以為逃避的。

此外,類似於印度的種姓制度,社會等級下還有三頭品、二頭品、一頭品、平民、奴隸等各個低級階層,這些階層屬於非骨品。而這些人是沒有姓氏,也不被允許使用來自天朝上國的貴文(漢字),因此他們在稱謂上都只能加個弓字,比如哪怕張保皋身為擁立新王的權臣,在新羅國也只能被叫做弓福。

因此至於那些越級與下等孤品通婚和留後的,則會被整個階級毫不猶豫的打落凡塵而成為賤籍所在;世世代代不得翻身。也就是後世朝鮮母繼制(孽生子、賤種姓)的源頭。所以一旦王權衰弱之後,這些被壓抑極狠的地方力量就乘勢一起爆發出來,而變成了如今的局面。

但是沒有想到的是,能夠在一片爛泥潭一般的新羅境內打開局面的,居然一直沒有存在感的前通商科主事,如今依舊轉任(後勤)籌備局的王啟年。或者說在江東攻略結束之後,他就帶領好幾條船重操舊業的北上探路去了。而當他們因為風浪不得不在新羅沿海的赤山浦(今榮成石島鎮)靠岸時,比較取巧的借用了昔日淮南節度使的名義。

而作為「國朝鼎臣」「南天一柱」的當代淮南節度使高駢,同樣盛名遠揚在外而傳播到了新羅之地。因此打著淮南節衙採辦使和渤海高氏旗號的王啟年一行人等,居然就這麼一路暢通無阻的沿著海岸進入新羅東海岸的良州,最終抵達了位於新羅東嶽的吐含山下的金城京;

正所謂是破船尚有三斤釘,雖然王室權威大衰的政令不行。以真聖女王為首的新羅君臣還是頗為熱忱的在臨海殿,接見了這一行來自「淮南」的使者;在接受了銅鏡、茶團、漆器、錦繡等禮物之後,也饋贈了海豹皮、縑布、玉石等土產作為誠儀。

當然了,更關鍵的是取得了對新羅貿易權上的通許王書。雖然如今王權不振而政令難出金城左近,但是擁有這點大義名分再加上渡海船團所擁有武力基礎,和後續支援為後盾;已經足以在新羅沿海的地方上,就此占據一席之地了。

而在另一方面,雖然新羅地方窮弊不堪而戰亂綿連,但是作為匯聚了天下貴族所居的王京,在舉新羅九州五京之力的供養和維持之下,已經發展為擁有178936戶、1360坊,號稱是「城中無一草屋,接角連墻,歌吹滿路,晝夜不絕」的大都邑。

因此對於渡海而來的,哪怕是在中土也是富甲東南著稱的「淮南物產」;同樣擁有極大的興趣和消費渴求。尤其是唐地的書籍、筆墨和紙張,在當地可是一價難求的十數倍厚利。乃至在和白會議上,促成了在九州五小京之一的金海京(慶尚南道金海市),建立所謂的「淮南館」決定。

因此,當王啟年一行就此滿載回歸,又組織起第二次規模更大的船團啟程之後。所謂的淮南使臣團就變得而愈發「實至名歸」起來了。不但在隊伍中有了貨真價實昔日淮南節衙的屬官和部將,就連相應的文書和印信,也是出自那位已經淪為階下囚的高郡王之地道真跡,堪稱要多少有多稍。

後來又在以保護商道為名,逐一驅逐和擊敗了金海京附近幾個土團、豪強勢力背景的幢主(郡守)、城主(縣令)之後;如今新羅東南部金海京的城防,已然變相掌握在了駐留當地的船團武裝手中;只是明面上還是尊奉金城派來的仕大等(新羅官名,別稱大尹)庶王子金圭。

而餘下橫據良州與康州之間,那些自成一方的城主、幢主和軍主們,也像是一下子都變成了尊崇王室的忠臣一般的,開始主動與淮南船團進行交好和接觸。然而在這個時候,王啟年卻是給後方提出了一個新的建議和要求。

就是希望能夠在太平軍的控制區內,找到一個叫崔致遠的新羅人。其人乃是新羅王京貴姓。十二歲時,即唐懿宗咸通九年(公元868年)乘船西渡入唐。初在都城長安就讀,曾遊歷洛陽。唐僖宗乾符元年(公元874年)進士及第,出任溧水縣尉;待任期屆滿,又被淮南節度使高駢聘為幕府。

因此此君雖然在大唐的官僚資序當中尚且算不了什麼,但是在天朝上國遊學、中舉和仕官的資歷,讓他在交遊廣泛的同時,也在東國故鄉新羅之地擁有了轟動性的名聲。尤其是崔志遠擬就的《檄黃巢書》中的一句「不惟天下之人皆思顯戮,抑亦地中之鬼已議陰誅」,而被天下傳誦並憑此獲「賜緋魚袋」勛位。

因此,在王啟年的建議書中,如果能夠找到這位新羅子弟的驕傲,而收為大都督府所用的話,對於日後在新羅的經營和開拓事業,無疑有著事倍功半的莫大好處。對此周淮安自然也不過是並無不可的額外交代一聲的舉手之勞。

故而在短期之內,已經不用太過擔心新羅方面的局面會有太大的變數,而只要靜心等到數年之後那邊翻天覆地的農民大暴動,再伺機行事而已;想到這裡,周淮安就提筆寫下來了一些注意事項和關鍵點,好讓人通過海路捎到北方去,以免事到臨頭措手不及造成的不必要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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