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8章 駑馬徘徊鳴(續)(2/2)
然後就是一陣棍棒如雨下打的張訓痛哼慘叫連天,連囫圇話語都說不出來了。這一刻他只想一死了之罷了,也好過繼續在這群愚夫暴民手中受辱下去。隨後,他的橫刀以及隨身短劍也被人冷不防抽了出去。
然後有人叫嚷起來:
「這廝還帶了刀兵哩,這怕不是等閒的竊盜呢?」
「瞧瞧這刀頭上的花飾,這可不是普通莊戶人家用的啊」
又有一個蒼老的聲音接口道:
「那咱們豈不是捉到了一個積年悍匪了?」
周旁之人紛紛驚嘆道:
「快停手,還不快停手,都打死了怎麼拿去換東西!」
「卻不曉得這廝能否值得上我那群鴨子啊?」
「看著行頭,怕不是能換來一頭羊了。。」
「何止一頭羊啊,若是大有來歷的賊頭,就算是囫圇整隻的牛馬也是可以指望的啊。。」
然而,聽這些七嘴八舌的一輪話語,已經被打的遍體鱗傷而鬱積在胸的張訓,也終究是受不住心中連急帶氣的悲憤莫名,從心頭猛然湧上喉頭一口老血噴吐著昏迷過去了。
帶到了第二天正午,早早等候在路口上充作眼線的鄉民,也終於翹首以盼的等來了一小隊打著鯤鵬青旗的人員。只是其中並沒有多少意料當中披掛鎧甲的軍士,而是好些帶著黑紗濮頭,身穿青灰兩色緊袖箭衣或是束身胯衫的軍吏和文員。
隨後,作為帶隊的採風官韋莊,有些驚詫的看著這些攔去道路的村人,以及被簇擁在其中五花大綁起來腫的像是豬頭的「事物」。不由心中納悶道,難道眼下江北各州境內,居然還有這種公然阻道,威逼和要挾太平的不怕死之輩麼?
然後他就見到分出一個滿臉儘是褶子和跛裂,看起來明顯未老先衰的中年漢子,謹小慎微佝僂著後背大聲喊道:
「小人在此求官爺們一個恩德。。。」
「不知你們所求何事?」
韋莊卻是越發警惕起來,對著左右使了個眼色。
「咱們村里昨日裡恰巧逮住了一個大賊頭,還想請問官爺一聲,州縣裡的懸拿和賞捉,可還算數不?」
「當然算數!只要能夠驗明正身,還可以折變成相應的財帛米布、禽畜牲口呢!」
韋莊聞聲卻是毫不猶豫道:
「那就好了,那就好了。。」
這名領頭漢子及其身後眾人,不由左右相顧歡欣鼓舞的叫喊起來。
於是在片刻之後,韋莊就拿到了作為相應身份證明的一柄短劍,卻是不由微微一驚有大喜過望起來了。因為他畢竟是多年京城遊學和舉士的出身,就算門第破落了,相應的眼力和見識也比其他地方的士子稍廣一些。
正所謂是「兵刀將劍庶人棍」的基本道理,而軍中的佩劍自然與那些喜歡彈劍挾擊、崇尚輕捷猿蹂遊俠兒,所善用的輕劍、快劍孑然不同。在通常情況下,只有隸屬大內儀衛資序的千牛子弟和庭前諸仗,才會在儀刀和朴頭槍以外,再配屬這種帶有繁複的花飾紋理,而在禮儀和裝飾性質上更甚於防身功能的銀裝短劍。
而這些年朝廷也越發濫觴名爵於地方,因此就連藩鎮之中也開始仿製此類的形制,而賞賜於側近子弟和親牙之屬。因此,既然對方能夠得到這麼一柄銀裝短劍,那起碼也是一方勢力親衛將屬的職介。
因此,這時韋莊甚至生出了一些有些牴牾的念頭來:如果自己能夠略過這些人而獨占此功的話,那最少也能成為仕途上更進一大步的絕妙助力。然而下一刻,他就拋棄了這個不堪的念頭。
就像是那位大都督專門給他們公開授課時碩果的那句話:「一個謊言/錯誤,卻是需要數個乃至更多的謊言/錯誤來彌補和維繫的。」難道他韋端己的人品和前程,也就值這麼一個地方頭目的分量麼?那也是在是太自甘墮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