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4章 朝行出攻,暮不夜歸!(續二)(1/2)
說實話,崔致遠也曾聽聞過太平賊善於裹挾和驅使百姓,一貫男女不分合營而宿,動輒令其聚眾為亂的種種傳言;他也是在不敢奢望其他的太多東西,只要能把人囫圇兒找回來就好了;對於飽經變亂與患難的人們而言,依舊活著才有最大的指望。
但簾幕背後並沒有他想像當中的不堪情景,只有一些簡單之極又相對乾淨的陳設;反而是他所掛念一身素淨打扮的芙蓉,正在給一個躺在床榻上的人餵食。那人慘白的臉色與枯槁的形容,還是讓崔致遠一下子就認出來來了。
那不是本以為已然遇難的沈三娘又是誰人呢?這一刻的崔致遠卻是百感交集有口難開,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然而下一刻端坐在几子上的芙蓉兒卻是受驚一般的轉身過來,卻又放下手中的湯碗而歡喜的叫了起來:
「菩薩保佑,是崔郎,娘子,是崔郎來看你了。。」
「我就說善心之人會有好報的,天見可憐的,我對菩薩誠心禱告了一整晚。。」
「現在娘子還活著,崔郎君也沒有事,這豈不就是老天開了眼。。」
名為芙蓉的年輕歌姬一邊語無倫次的說到,一邊卻是經不住淚水滾滾下來了。而躺在病榻上的女人也慢慢的抬起手來,努力的摸著芙蓉滿是淚水的臉龐,而用一種仿若是被礫石打磨過的嘶聲艱難道:
「莫。。哭。。。活。。活著。。就。。好。。」
這一刻崔致遠也再也忍不住了,而不管不顧的跨步過去握著女人輕飄飄幾乎沒有多少重量的手;然後又注意到她經過一夜劇變之後已然夾雜著灰白色的髮絲,而哽聲喊道:
「三娘,我便在這兒了,」
「真是崔郎麼?奴。。奴,卻是一時看不清了。。」
女人亦是用喜極而泣的腔調,卻是眼神渙散的努力尋找著他的模糊位置:然後就被崔致遠一把牽過手來按在自己的臉上動情道:
「我就在這兒,哪兒也不去了,也絕不再舍下你了。。」
「這麼說,還是那些太平賊。。軍,令三娘撿回來一條性命?」
接下來,崔致遠在芙蓉兒有些斷斷續續轉述的言語當中,大致了解了沈三娘得以活下的一些緣故。那些亂兵在肆虐一天之後就把遍體鱗傷而氣若遊絲的她,給當做俘獲扛上肩頭想要夾帶到別處去;然而在半路上卻遇上了那些攻進來的太平軍,於是就被中途棄之若敝的丟在路邊。
然而是那些沿途收屍的民夫,發現被毆打和蹂躪又凍了一整夜,而變成渾身青紫的她居然還有一口氣沒落下去,就送到了另一處安置;結果有人給她清理身體而灌了幾口糖粥,原本越發冰冷和僵硬的身子,就這麼慢慢的回緩回來了。
接下來就有同樣身為女性的太平士卒,前來過問和盤查她的出身來歷;對她的遭遇也頗有些同情和寬慰之意。只是聽說了三娘早年是出自吳興沈氏的別支門第,因為家門被抄才落入風塵之中的經歷,卻是有些溢於言表的驚訝亦然。
然後,這些軍營中人就給她提高了待遇,不但提供了明顯優先一等的藥物救治和飲食供給,還從那些臨時留置和觀察的大間當中,換到了這處相對僻靜的雜物房中獨處靜養;甚至最後還應了她的試探性所請,而把滯留在城坊中的芙蓉兒也找出來專事照料她。
「難道是吳興沈氏,尚有令人崇敬的當世資望之士,或是在太平。。軍中身居其要的干係?」
聽到這裡,崔致遠不由百感交集又真心嘆息道:
「若非如此,可真是眼下不幸中之大幸了。」
「卻是為郎君所言中了。。雖不有類,但也相去不遠了。。」
芙蓉兒卻是有些破涕為笑道:
「這又是怎樣的情形和干係呢?」
崔致遠不由驚訝道:
「我聽那些送東西的人私下言語裡提及過的,那位太平軍之主的後宅之中,就有一位沈氏本家落魄的女兒。。」
芙蓉說到這裡,不由左右顧盼的放低聲線道:
「這可真是,」
滿心匪夷所思的崔致遠啞然而心念數閃:難道在自己面前知情解趣的這個女子,最後還會扯上某種類似外戚一般的干係麼?難道自己能夠過來找到芙蓉兒,反倒是沾了這三娘的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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