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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0章 野死諒不葬(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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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過是那黃四郎的試探手段而已,看我是否已然與蜀都那邊勾連一氣了,又是否有機可乘而已。。」

眼袋明顯而臉上略有浮腫的尚讓,卻是輕描淡寫的道:

「接下來與我好生盯著他在城中的一舉一動,私下裡都去見過誰,或又是於那個通書往來,都要火速呈報上來。。。大事當前,卻不容再有三心二意的苟且之徒了。。就等他引兵來會了。。」

「既然老尚在興元安定下來之後就不思進取,對待朝廷竟然還有僥倖之理,我輩也要想法子自保了。。」

而在城內回到臨時駐地的隊伍當中,黃皓也在對著左右心腹道:

「如今隴南側近的天雄軍有蠢蠢欲動之勢,而祁山道亦是隨時有可能西軍南下,再加上興元府這裡的老尚態度不明,屆時我輩就是腹背受敵的網底游魚之勢了,難道真要去和西蕃的殘餘為伍苟全麼?」

「自當唯經略之命是從!」

左右亦是慨然應聲道:

——我是各懷心思的分割線——

而在關中之地的西北大門,位於涇河谷地上游出口處的蕭關關城當中,已然是漫天細碎如粉的雪花,紛紛揚揚的給陰鬱迷濛的天地間籠罩上了一層素錦一般的白色。

而在這種並不完全覆蓋所有山石樹木和城池建築,而顯露出點點斑駁的白色調當中,大齊新朝當中最為年長和資歷最深的老帥蓋洪,也在巡視著重新被修繕過的城頭牆堞,並且督促和鞭策著那些因為寒冷,而紛紛蜷縮起來烤火偷懶的士卒,重新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

雖然說是黃王已經委任了他全權的備敵之要任,但是自從他重新回到並且入駐蕭關之後,相應的整軍備戰的工作卻進行的不是那麼的順利。首先是因為黃王御駕親征的大軍離開之後,當地留守的軍將就開始失之於懈怠和疏忽了。

因此,當他得以從長安那些一團紛亂的局面當中重新脫身,帶著後援的隊伍和大批物資,回到自己遠了的任上之時;居然發現蕭關內外關城和附屬的十多寨壘、戍堡和哨台,居然都因為這些日子軍中的頻繁逃亡而出現了大量空缺。

然後,清點帳面上還算過得去的器械糧秣儲備,結果又發現好些個不明不白的虧空和缺損之處;而得以放發到了餘下將士手中的日常兩頓、戰時三餐的口分,居然也是參雜了不少糟糠、草梗和沙土的。

這個結果讓他不由得怒不可遏的大索軍中,處死了包括他曾經信賴的老營兄弟和鄉黨出身的管庫官在內足足上百號人等;又分發了帶來的米布物用,才將這數千殘卒岌岌可危的士氣和可能崩解離析的局面給穩住。

好在在此期間,那些河西、隴右藩鎮的人馬終究沒有來攻,不然他簡直難以想像自己會遭遇到怎樣的局面和後果?因此在這種危機感使然之下,他一遍不遺餘力的加緊了操習和爭分奪秒的修繕城防,另一方面也在努力的索要和堆積物資。

而這時候,已經提前一步在關內開始聚民屯田和主持諸項營造的侍中趙璋,也多少給他提供了人力物力上的幫助;不但重新給他補充了兩千多名的新卒(青壯),還送來了一萬多根可以用來打造城寨和防柵的粗細木頭。

然而,在來自長安的三令五申的催促之下,那些重新降服的鄜坊、玢寧、鳳翔各鎮,也相繼徵調來來千餘名到數百人的役丁;然後是出自長安武庫一些新舊不一的器械軍資,甚至還有黃王讓人押解過來幾百石河中的池鹽,也讓他手中的局面慢慢好轉起來。

但是不免讓他大失所望的是,其中並沒有多少相對精良耐用的南方營造器物。要知道他尚在長安的時候,可是親眼看見那些從南方的武關——商洛道內輸送過來,終日川流不息的各色軍資器械的車隊啊!而黃王也是一再信誓旦旦的保證,諸事當以軍前備敵為先。

然而,這些車水馬龍的東西,在長安政事堂和關內轉運司的往來帳目上,卻又像是丟進水裡的冰和鹽塊一般的轉瞬就消失不見了。要知道,如今就連侍中趙璋所主持和編制的數十個營田屯地,都大半用上了來自南方廉價的精鐵農具了。

只是當他前去逼問相關操持人等之時,對方卻又支支吾吾說不出個究竟來,乃至被他逼急了就只能哀求告饒著求他放過一條活路。畢竟,他可是新朝之中最為資深的老帥了,無論怎麼做都少有人人敢於冒犯和質疑,但是他們這些斗升小吏和末微官屬,就未必得活了。

於是他也只能豁出老臉去,拿這些事情直接煩擾到黃王當前。當然了,效果也是立竿見影的,他那次索要的米糧冬衣柴碳大都馬上到位,而經手的吏員也是被換成了新的一批。但是也知道自己的老練和情分是有限的,而這種事情終究是可一不可再三的。

而且他也在後朝那邊的關係聽到了某種風聲和動靜,說是在如今的黃王心中眼下最要緊和迫切的有兩樣,一者是殿前三軍和京畿大營的重整和擴編事務,再者就是在執領政事堂的張中書主持下為新朝創收的某種事業了。

至於蕭關這邊的兵備諸事,在遲遲未見敵蹤的情況下,朝中依然是議論紛紛而頗有質疑之詞了;甚至還有人暗中揣測此乃是某種分散和削弱新朝力量的謠言;只是看在他老都統的份上,才保持了斷斷續續的輸供。殊不知,當初御駕從征的好些附從人馬都被遣散或是縮編了。

但是蓋洪對此反而是不可置否。雖然到目前為止,他每天派出去好幾撥的探子和游哨,都未嘗真正帶回來西北方面大軍進逼的跡象;但是這種懸而未決的威脅和危機感,卻是隨著時間的拉長而讓他愈加煩躁和忐忑不安起來了。

所以,他只能退而求其次的選擇重操舊業,與停駐在咸陽的趙璋進行有限的合作,以換取到對方暗中從南方大昌關所分潤到的一些援助物資。最起碼,那些精鐵打制的農器和工具,在重新敲平磨尖了,也是不比制式軍器差多少的裝備。

而這麼一場斷斷續續的落雪,卻又讓蓋洪不禁觸景生情一般的想起了自己當年的種種。也是這麼麼一場類似只能勉強蓋住地面的薄薄大雪,卻成為了壓倒他這個在天災人禍和繁重徭役下,苦苦煎熬中人之家的最後一根稻草。

然後當他替官府累死累活的服完漕河拉綱船的徭役,揣著嘴巴縫裡剩下來的兩塊雜麵餅子;歸心似箭的往家裡趕的時候,卻只能見到因為長久失修已經塌陷的茅舍,以及帶著詭異的表情凍死在唯一一床破爛鋪蓋里,抱成一團的全家老小。

然後就在那個冬天,他成為了舉火持杖衝進官衙里,將尚且還是讀書人卻被人誣告寫詩謗朝的黃王,從牢中解救出來的眾人之一。然後無論他殺了多少官吏,又享受了多少富貴榮華,還讓那些曾經身份尊貴的女子給自己重新生了孩子。但是死在哪個冬天裡的家人終究還是不會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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