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胡星曜精芒(下(2/2)
半響之後,像是一團爛泥似的癱倒在地上的淮西軍守門副尉,眼淚鼻涕一把流的哀告道:
「城中糧械倒是不曾短缺,只是前日裡劉都統突然下手殺了好幾個頭領及其親信,又並了所部人馬抽殺了好些人啊!。剩下大伙兒都慌了,不曉得下個會輪到誰人,小人膽小得很心一橫就先逃出來了。。」
「你可不膽小,反而頗為膽大啊!」
錢具美不可置否的微微一笑道:回過頭來,他對著倉促召集起來的眾多部將道:
「且讓大伙兒都動起來,就按照平日操練的情形,作出全力攻城的姿態來。。」
「所有的器械不管能用不能用的,都給我搬出來擺上陣去,就算是那些民壯和夫役,也都拿起旗幟和槍杖到營外列陣去。。」
「圍了這些日的城,興許今朝就能見到結果了。還請大家都加把勁,若能破了淮西軍才好過年。。」
隨著稍加停歇下來的風雪間隙,轟然全面運轉起來的城外大營內人馬鼎沸的情形;一覽無遺的呈現在了城頭守軍面前之後;就像是壓倒了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似的,城頭守軍也不再是拼命的鳴金敲鼓,而是在有些變調的鼓號聲中,像是火燎螞蟻一般的亂竄起來。
因此,當全力抬舉起來的第一副長梯,就此毫無阻礙的搭上了滿是滑溜溜冰面的鐘陵城碟的時候;城北方向被澆水凍結起來的城門也在激烈的撞擊聲中,大片的崩落下來摔碎成一地;然後自內而外打開來了湧出許多馬蹄布包的騎兵來。
這些騎兵也像是早有準備一般的,就這麼不顧一切奔塔衝過了凍結的城壕,跳過那些被凍的硬邦邦的壕溝和拒馬;雖然其中也有少許失足栽倒在壕溝中,或是躲閃不及的撞上那些拒馬和尖銳障礙物,卻是毫不見停頓和遲疑的被其他人活生生踩踏過去,就此頭也不回的向北奔逃而去。
而不知在城北的少許哨位和游弋隊,也根本阻擋不住他們全力突赱之勢,直到從兩側趕過來的太平軍也才堪堪堵截住這只不斷湧出馬隊的尾巴;然後又與緊接殺出來的大群步隊面對面的廝殺成了一團。
不消幾刻功夫,不斷趕來匯聚在城門外的這些生力軍,就在依託營盤和陣勢的刀槍戳砍火銃齊放之間,殺的這些緊隨突圍的淮西步隊節節敗退;最後又在距離城門距離內,變成了一股腦競相潰逃回去的敗勢難當;
因此在半響之後,親眼看著數十架長梯輕而易舉搭上城頭,又隨著奔涌而上的先登勇士插上了太平青旗,再自內而外打開來南城門的錢具美;也驟然看見了天空中遙遙升起的,代表已經攻入北門的信號焰火。
這時候,風雪再度變得凜冽起來,卻已經無法阻擋太平軍在鍾陵城中,所掀起一波勝過一波的攻戰嘶吼和喊殺聲了。
而在消失在風雪之中的淮西突圍馬隊裡,曾經廣有淮西七州大部地方的淮西都統、淮南行營招討使劉漢宏;也望著後方隱不可見的城池方向,暗自大大鬆了一口氣。那些太平賊果然還是轉頭去奪取鍾陵城,而沒有再追上來試圖截擊他這隻馬隊。
只是,這個代價實在有些慘重了。他昔日賴以縱橫大江上下,橫行荊湖、江淮之間由申光子弟組成的馬隊,也在與太平軍的屢屢對陣當中一損再損的,就只剩下身邊這一千六百多騎了。再加上賴以為根本的申光之地為瘟疫所害;所以,他只能向北逃過凍結的淮水,到河南境內區尋找重新起復的機會了。
但只要能夠從這次失利和挫敗當中活下來,依仗他周旋於各方的手段和虛以逶迤的本事,無論是暫寄人籬下還是乘機多占一方,總倒是還有重頭再來而東山再起的機會才是。他如此思量著,忽見前方白茫茫一片的反光刺眼,而左右騎從紛紛勒馬減速下來,卻是已經抵達了淮水冰面邊上。
隨即,他們就取下了包裹在馬蹄上已經磨損成稀爛的布團,重新給坐騎四蹄套上藤編的護套,上面赫然還有若干帶尖端的鐵片;這也是他們曾經作為朝廷眼中「頑劣難治」的淮上馬賊和流寇,得以肆虐縱橫於江淮之間的積年手段之一。
緩緩踩著腳下咯吱作響的紋路縱橫冰面,走出了好一段距離之後,劉漢宏心中最後一點隱隱憂慮和掛懷才就此放了下來。此時就算有人追了過來,然而到了冰面上之後,又有誰人能夠跑得過,他們這些慣於在冬日理流竄的前淮上寇盜呢。
然而,就像是應他所想一般的,變得稀疏的風雪之中隱隱傳來了稍閃即逝的轟鳴聲,然後就在他們以這一行魚儷越過冰面大半的步行馬隊附近,驟然炸起幾大蓬雪白的碎冰和雪屑來,然後又有什麼東西彈跳呼嘯著一頭撞進冰面上蹣跚而形的隊伍中,在光潔的冰面上扯出一道長長的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