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雲翻(2/2)
如此長長一曲《金縷衣》為引子的《杜秋娘詞》全句,宛然跌宕的唱將下來,青蘿的鬢角和額間也已經略見汗漬了。
話說古人能夠把把男女之事(約炮),表達得如此理直氣壯而詩情畫意的,也是一種情趣和樂事啊。要說這金陵出身的一代名妓杜秋娘也是傳奇人物。
15歲就為鎮海節度使李琦妾,而做出膾炙人口的《金縷衣》;後來李琦抗拒朝廷削藩身死,而被充入庭掖卻又為唐憲宗所寵近而輔佐中庭;等到唐憲宗為宦臣所謀暴斃,她又成為了唐穆宗指給漳王李湊的傅姆;然後又曾與宰相宋申錫密謀,除掉廢立三任天子的宦官王守澄,而最終事敗被流放終老故里;
臨終時杜牧曾專程前往探望,將其生平成詩傳唱時間,可謂是一代義節雙全的風流人物,也是比肩國夫人李娃,數代教坊中人的勵志偶像呢。比起後世那些打著田園女權旗號的社會寄生蟲,不知道要勝過多少條大街呢。
「說到這杜秋娘,豈不是你們曾仰望的前輩呢。。」
想到這裡周淮安有感而發道、
「其實奴奴覺得,這世上還是郎君最利害呢。。」
輕輕喘著氣兒的青蘿細聲恭維道。
「不但西番(康定情歌)、南蠻(洱海謠)、塞上(敖包相會)的歌子都能知曉,還善懂天竺和安息聲樂呢。。奴奴只怕這一輩子都學不過來了」
「且不要妄自菲薄,你自有相應的天賦和喜好。。」
周淮安卻是笑笑道。
「我不過是行路走得遠了,也就自然而然的見識的稍多了。。」
「對了阿蘿,你和那些舊日的姐妹,往來的如何了。。」
「憑郎君的吩咐,她們都願意為義軍出上一分氣力呢。。」
聽到這裡,青蘿頓然起身正色道。
「那就好,」
周淮安點點頭道。
「這方面還請你多多費心了,有什麼消息儘管告訴過來就是了。。」
「我自有相應的感謝和酬勞,就算是有什麼不情願的事情,自是可以替她們擋上一擋。。「
「況且日後還有許多用得到之處呢。。。所以你也沒有必要太過拘謹了」
「奴奴代教坊的姐兒們謝過郎君了。。」
青蘿卻是滿心的感激和歡喜了。
自從義軍大部離開之後,真正主宰城中的權柄也集中到了三個人手中;在新的變局和形勢之下城中的官教坊中,這些除了聲色娛人就不會其他謀生技藝的女子,也不免有些惶然和緊張起來。
現在總算是通過她的緣故而搭上一個作為新的靠山,就算是付出些許代價和其他的東西,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隨後的日子中,在周淮安的刻意引導和要求之下,小侍女青蘿繼續專研娛樂藝文兼帶家政技藝當中,在偶然間雜著燒焦和碳化的意外插曲當中,不斷有各種新樣品誕生當中。
比如一些後世反應民生疾苦和反抗精神的經典歌謠什麼的,通過這個時代風格的重新譜曲之後,再拿出來傳唱就更加方便推廣也膾炙人口的多了。如果再加上古代名人和先賢的備註和援引,那就更有說服力的多了。
那些視野和格局有限的普通老百姓,也許不會輕易相信自己世代生活的鄉土以外的陌生人,但是又覺得大老爺們口中提及那些古代了不得的聖賢名士們,留下來的教導也是不會騙人和作假的;比如:
「直如弦,死道邊;曲如鉤,反封侯」《詩經、國風》
「奪我身上暖,買爾眼前恩」(《重賦》)
「地不知寒人要暖,少奪人衣作地衣」(《紅線毯》)
「虐人害物即豺狼,何必鉤爪鋸牙食人肉」(《杜陵叟》)
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自京赴奉先縣詠懷五百字(杜甫)
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籽,四海無閒田,農夫猶餓死.李紳《憫農》
又比如從《鳳陽歌》改編而來的《嶺南歌》:
雖然絕大多數古人並不怎麼在乎和意識到這種東西,但是輿論陣地卻是真真切切從古至今存在,並且為統治階級所注重的;
不然周武革命也不會喊出「周雖舊邦,其命維新」「興王師,討無道」;而古往今來那些敢於在私下罔傳箴言的人,歷代統治者可是有多少殺多少的,就是為了牢牢的把握這方面的輿論主導權和道德制高點。
而歷代王朝覆滅的末日徵兆,同樣也是以統治者的身份逐一的喪失掉,這些代表政權組織在民間底層的宣傳和公信能力,而讓一些別有用心的諱言僭語流行其中,為最基本的開端和先兆之一。
而在另一方面,
因為有周淮安自備的充足零食供應作為日常福利,小掛件在充作童工半文書的幹活之餘,小身板不見得增加多少,但是各種來者不拒的吃貨屬性是越來越明顯了。
什麼鹽梅、漬李、烤筍、煮花生,炒米餅、瓜子仁、桃仁、杏仁、柿糖、蜜棗、金桔、酪干、蜜脯、沙糕、麻通、餌條、炸芋條、姜蜜、酥魚丁、魚鬆、魷絲、醬鴨舌、鵝皮脆、紫苔干、蛋腸、炙(肉)條子、五香鹵干;
甚至就連煮烤炒炸過的黃豆、竹豆、貓豆、彎豆、刀豆、四季豆、荷包豆、籬笆豆等,只要能想得到並炮製出來的吃食,她都肯下嘴;而在後勤部門當中只要一有新的樣品送過來,或又是青蘿又鼓搗出了什麼新花樣,那保准逃不過她如影隨形的嬌小身影。
甚至私下裡還請青蘿專門給她縫了一個可以掛在脖子下的小袋子,以盛放這些零嘴兒;於是就越發的一天到晚腮幫子鼓鼓的,似乎有事沒事總有東西在嚼動或是含著什麼在品味,就活像是只呆毛大倉鼠一樣的。
而那隻大骷髏精倒還是一如既往深入簡出的阿卡林屬性,多數時候周淮安看見的是她在園圃里忙碌的背影,以及在夜裡抱著小掛件上下其手充作活抱枕時,那雙藏在帷幕背後幽怨而複雜的眼神。
。。。。。。。。。
而與此同時,在數千里之外西京長安城中,被後世稱為大唐最後良心和砥柱的宰相鄭畋;剛剛退朝下來的公服尚未換掉,就臉色泛青的看著從江南寄遞迴來的家書,恨恨的拍在了案上而從牙縫中擠出聲音道。
「嶺外不復為朝廷所有亦。。」
那是他的族兄福建觀察使鄭隘,在家書所提到的一段民間歌謠:
「說南嶺道南嶺
南嶺本是好地方
自從出了鬥雞皇
十年倒有九年荒
大戶人家賣騾馬
小戶人家賣兒郎
奴家沒有兒郎賣
跟著黃王吃四方
吃光大戶吃官宦
。。。。。
殺盡當道虎狼豺
打出一個好人間」
然後,他重新將這封家書拽在手中,而對著聚集而來的親信朋黨道:
「如今嶺外之勢,斷不可再坐視下去。。諸位可為國分憂否。。。」
在一片面面相覷的片刻之後,才有人斟酌這字句重新開口道
「如今朝廷只能暫保東南重地,而暫且無兵可用嶺外,是否可用其他別出蹊徑的手段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