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五十八章 鳴鼓興士卒(中)(2/2)
在他出示了印信進入關城之後,又莫名想到了那句:請囑防關將,慎勿學哥舒。
當年西平郡王哥舒翰以西北各路勤王兵馬十餘萬,力拒安史叛軍於潼關天險;卻因為楊國忠的讒言和玄宗輕信宦官,強令出戰而一招喪失殆盡於桃林塞谷道,才有後來曠日持久綿連二十餘載的安史之亂;以及流毒至今的國家之患。
如今,這位齊都統僅有不足萬於的殘兵,卻要對抗號稱數十萬計的賊眾,豈不是比當年坐擁重兵的哥舒翰,還要更加兇險和境況惡劣的多麼。
因此,當他再見到聞訊出來相迎,而面上頗有愧色的齊克讓一行人等之後;就把諸多心思都給暫且拋之腦後,而露出一副和顏悅色的表情,扶住滿身披掛的齊克讓手臂誠摯道:
「畋愧居相位,也無能於行營之中,致使諸軍將士後援不濟而難當賊勢。。」
「相公真是折煞我等了。。愧不敢當啊。。」
聽到他自攬責任的這話,齊克讓等人心中忐忑不由莫名一松,隨又更是感激涕淋的一拜到底。
「如今,我既不能隨將士禦敵於陣中,也無力統轄關東的局面,唯有前往京師一行,以竭力確保守關將士衣食無虞、糧械不缺了。。」
然後鄭畋接著又道。
「相公大德,齊某唯有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了。。」
齊克讓等人再度感動不已的齊聲應承道。
從通關內再度起行的鄭畋臨去望著巍峨關城,在心中不免又嘆了口氣。雖然這位泰寧軍帥有臨陣逃脫之嫌,但是相對於其他那些奉召不受或是閉門不納的藩帥們,至少還是個知恥而後勇的人物;
卻也是如今危難時局下守住潼關天險的唯一選擇和指望了。所以他不但不能讓人問罪於對方,反而還要想辦法不遺餘力的扶助和支持對方,並由此進行大加鼓勵和封賞之,以為一時的振奮人心和緩解危局。
然後就在大半天之後。
「什麼,沒有錢糧抵運,也沒有一兵一卒的後援,」
一路緊趕慢趕在天黑前抵達的鄭畋,於華陰城中見到自己在當地留下的黨羽兼門人——同華防禦使蕭克石的時候,卻是得到這樣令人震驚和詫異的消息。
「西京那些人等都在幹什麼吃的,眼見東都不保賊軍都要殺破關中,難道還每做好備戰禦敵的準備麼。。這是打算坐以待斃麼。」
這個結果讓這位一貫溫文得體的救時宰相,也不免當場失態而如俚俗之人爆了句粗口道。
畢竟這也意味著,他在關東勞神竭慮的周旋和運籌,還有那些與賊奮戰廣大將士前赴後繼的犧牲,所爭取來的一切時間和緩衝,都被人給白白浪費了,而再沒有任何意義了。
「實在是朝中諸位相公為此爭執不下,一時間也沒能拿下來一個合適的章程啊,但只要相公您回來便就好了克。。」
然而,這位同華防禦使蕭克石卻像是沒能體會到他一番心情似的,卻是半是抱怨半是解釋到。
「對了相公,您可知那盧子升已然被下獄問罪了;聽說那田大閹本是保舉他為京畿節度使,以專關內防戍之務;結果他竟然以風症不能視事推脫。。遂惹得聖主大怒於庭上盡罷其事。。改任翰林學士王徽、裴徹分任之。」
「是以朝中諸位正臣乘機進言,列舉盧氏往昔貽害誤國罪責五十三件,又抄出於高氏私相授予的往來書信。是以當庭多去冠帶,發往蘭台審罪呢。。」
「我輩又乘勝追擊舉發其中弊情百餘事,其他餘下黨羽溫季修等數十人都被一併發落了;可真是大快我輩人心啊。。」
「那如今盧氏所掌的度支、轉運和鹽鐵諸衙,豈不是盡去大半了。。」
聽到這話,鄭畋不由愈發得悲觀失望起來而頓足喊道;他也由此明白了為什麼朝廷沒法籌集後續的緣故了。盧攜作為政敵雖然令人不齒也頗有宿怨,但是在整理財計和羅括國用的手段上,還是很有些本事的。
要是在往日平常的時候,他固然會為此與同黨們彈冠相慶的,但是眼下國勢危亡,須臾就有傾覆之禍;正需要各方捐棄前嫌而同舟共濟之時,卻是忙於將平時的黨爭變本加厲的擴大化,這不是本末倒置的取禍之道麼。
再退一萬步說,就算是盧氏有一萬個該死的情由;但是在清算了他之後也該稍微顧全大局之念。至少要將他手下負責朝廷財計往來的諸司衙門及其相應的官屬給穩住一時,以確保前沿軍中的用度。
而不是大張旗鼓的誅連和清算下去鬧的人人自危,以至於朝廷相應財賦收支和轉運的部門,就此陷入名存實亡的癱瘓和無力作為之中。想到這裡,鄭畋只想對著這些昔日的盟友和黨人,狠狠痛罵上一聲「豎子不足為謀也」「國家大事盡壞彼輩了」
想到這裡,他只覺得一股鬱氣攻心而幾欲要吐出血來;然而又被切身的責任感給強忍住。他賊也顧不得在道途奔忙的渾身酸痛與疲憊,而急切的喊出聲來。
「快於我換乘快馬,我要連夜赴京直入中宮面呈聖主,」
然而在天色逐漸放白,鄭畋快馬馳入京城通化門的那一刻,卻又得到了待罪前宰相盧攜在獄中飲藥自盡的消息。
而在長安城的西端,因為受到盧攜牽連而被當庭奪去左右神策軍中尉、樞密使;卻又改任為左右神策軍內外八鎮及諸道兵馬都指揮制置招討等使;乃自請前往三川籌備奉駕事宜的田令孜,也帶著自己一眾養子匆匆忙忙的驅馳出了開遠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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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遠在東都洛陽的景光門外;前呼後擁著抵達城外的黃巢亦是站在碩大車輿上,心潮澎湃而志得意滿的看著大開的門洞前,以東都副留守兼三宮擇撿使劉允章為首,牽牛擔酒出來跪地請降的一眾人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