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五章 書中竟何如(2/2)
窗里日光飛野馬,案頭筠管長蒲盧。
謀身拙為安蛇足,報國危曾捋虎鬚。
舉世可能無默識,未知誰擬試齊竽?」
周淮安忍不住一口噴出來。這還是那個歷史上「十歲裁詩走馬成」、「雛鳳清於老鳳聲」「不為貳臣,潛隱南安」的玉山樵人韓偓麼,怎麼沒有什麼氣節和波折的就跪了。
不過仔細想想,這廝算是唐末最後一批進士;起碼也要等到平定黃巢好幾年後追加的恩科,才得以中舉踏入仕途,然後又見朝廷暗弱腐敗各種失望的南避隱居鄉里。現在應該是他人生最低潮和灰暗,又沒法看破、看淡的壯年階段吧。
只是,自己明明想要的是一些能夠激賞文字、針砭時弊、拓展理念的人才,卻來投奔的是韓偓這種「香奩體」宗師;感覺就好比後世想要給文宣部門找個像是魯迅一樣能用文字戰鬥的「大噴子」,卻來了個鴛鴦蝴蝶派的張恨水之類般的詭異。
不過,隨著政權組織建設的完善,各種各樣具有代表性的人選;哪怕是為了裝點門面的需要,也是可以接納和蓄養上一些,已提現普遍的代表性和多樣性;
就像是建國初期的那些民國文科大師們,只要不頭腦發昏在主流輿論和價值觀上刻意去作死;尋常亂搞師生關係、腳踏幾條船之類和其他生活、作風上的歷史污點和個人遺留問題,TG基本上還是相當寬容和善待的。
又好比後世的朝廷每年開大會,勿論前三排咋麼人事變動與沉浮起落;在例行宣讀的主席台名單上,總有那麼幾個名字是年年雷打不動的存在;仿佛可以一直苟到地老天荒而壽終正寢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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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都洛陽城中,又到了夏日炎炎的時節,火熱的驕陽炙烤著橫跨洛水兩岸的上中下三座天津橋,都散發出陳舊木材特有的風化乾漆味。
「相公。。」
在呼喚聲中,剛剛處理完如山的公案文牘,而難得在烏木案子上小憩了一會的鄭畋,也被一個急切的呼喚聲給叫醒過來。
剛剛夢見了自己重歸長安主掌政事堂,而在天子賢明、群臣合力之下,勵精圖治、眾正盈朝的一番興旺情景;結果就被人打破的鄭畋,猶自有幾分不滿意沉聲道:
「又是什麼緊急情形麼。。」
「卻是新近又有妖書流於市井之中啊。。特地前來請教相公的」
東都副留守兼三宮擇撿使劉允章滿臉無奈的道。
「妖書,這些東西例行查禁了也就罷了,又何必你專程前來稟告呢。。」
鄭畋愈發不滿的皺眉道,總算是涵養甚好的沒有當即發怒起來。
要說這些日子各種謗言朝廷、妖言惑眾的異端妖書,他也看了不少了;甚至覺得其中除去偏激之處外,亦有可做參鑒之處;是在不知道再為此大驚小怪了。
「若是尋常的妖書、妖言也就罷了,可這次大不同以往啊。。」
劉允章愈發苦笑著道
隨後第一眼瞅見這本妖書的封皮,鄭畋不由嗡的一聲只覺得怒血沖頭而上,恨不得就要將這東西給撕成碎片。因為上面赫然是幾個精緻工整的異體大字:《大唐王朝興亡錄。初稿》,而落款則是太平編修局,皮日休、陸龜蒙、劉洵、丘宦、李攢等人名儼然其上。
居然是一本賊軍編撰和修著的本朝國史史書;還有許多當世有名的士人參與。要知道歷朝歷代沿襲下來的慣例,也只有在每每改朝換代之際,新朝對於已經滅亡前朝進行蓋棺定論的總結得失,才會專門為此修一部國史的。
這對於當下的朝廷來說,無疑是天大的僭越和冒犯,或者就差沒有指著臉,把當朝諸公給打成是尸居餘氣的亡國君臣、前朝餘孽了。
然而很快鄭畋就顧不上生氣了。因為他越看卻越看越是心驚,越看越是不寒而慄起來。一腔子的憤憤熱血慢慢冷卻下來,而又宛如一桶冰水從頭淋到的腳底。因為這其中很多內情雖然說的粗疏,但是卻都是涉及到歷代帝王起居言行,乃至奏對群臣的記錄。
從太宗的玄武門之變說到高宗武后的神龍革命,從李楊獨相亂國引發的安史之亂到永貞革新的甘露寺之變,幾乎是貫穿了歷朝歷代的諸多大事件和背後的內情分析。
而且其中許多引用之處都被明確具列了出來,有《貞觀政要》《唐六典》《通典》《太宗對問》《帝范》《太平寰宇記》《藝文類聚》《群書治要》《唐大詔令集》等等。屬於歷代朝廷需要嚴禁外傳而封藏起來機密所在。
「火速派人收繳和查禁,這妖書之言若是流傳開來,只怕朝中的人心又要一番爭亂了啊。。」
鄭畋最後臉色難看的道
然後,劉允章又奉上了另一本,在紙張文字上看起來就要粗略的多了,而名字同樣是十分惡俗有之的《大唐帝國艷情史》。然而其中充滿了獵奇和露骨描述的背後,則是各種基於歷代皇家內秘的詆毀之言,而居心可慮了。
諸如太宗收叔母,納兄嫂和弟婦故事;高宗暗通才人武氏,太平公主穢亂宮闈,玄宗強取兒媳,可都不是什麼空穴來風的所在,而且相對那些不明大義的市井小民而言,無疑流毒更廣也更加誅心。
難道朝中也有人與太平賊暗中勾結麼,不若的話這些只在宮中密藏或是只在史家內部流傳的內情和秘錄,怎麼會隨隨便便的流到那些遠在千里之外的嶺賊手中呢。
「草賊中竟有人曉得本朝開國以來朝堂並宮禁事。。朝中大臣有所嫌疑不說,就怕還有宗室參與其中啊。。」
劉允章愈加悲觀的道。
「來人發我堂貼,火速拿下太史局袁氏、南宮諸世家,以拷問是否有泄露君王起居內要。。」
鄭畋毫不猶豫的喊道。
「再使人去起居舍人和內史處查點歷代名籍。。順便查問一聲,本朝的司天監和內史各家,是否有人流落在外。。。」
然後,作為太史局所在的東都城中很快就有了回應。
「回相公的話,史官六家著數十年內並無子弟在外。。」
「倒是前代欽天監司天台的巨鹿張氏一脈,因為宣廟時的禮儀之爭,合族多有流配嶺南,至今未聞赦還。。」
「真是國家多事而妖孽輩出了。。那宗正寺分屬那兒怎麼說。。」
鄭畋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乾元初,有涼王(李)侹請以諸子女放於江淮,自此逢亂下落不明已有數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