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鐵騎擁塵紅(2/2)
「且不說這些了,把人帶過來。。」
朱老三隨即臉色一凜道。隨即十幾個五花大綁給拉過來的將校,又被灰頭土臉的按倒在了地上。然後他才對著聚集在營內的部下們緩緩開口道。
「自古常勝之師,全靠節制號令。節制號令不嚴,如何能臨敵取勝?平時練兵,不但要練好武藝,也要練好聽從號令。」
「到了戰陣之上更要人人聽從號令,一萬個人一顆心,一萬人的心就是主將的心,這樣就能夠以少勝多,無堅不摧。」
「臨敵作戰時倘若鼓聲不停,前面就是有水有火,也得往水裡火里跳;若是鳴鑼不止,前面就是有金山銀山,也要立刻退回。在擂鼓前進時,若是有人回顧,就得立刻斬首。當大小頭領的回顧,更不可饒。」
「為什麼要立即斬首呢?因為正當殺聲震天、矢石如雨的時候,有一人回顧,就會使眾人疑懼,最容易動搖軍心。特別是你們做頭領的,弟兄們的眼睛都看著你們,關係更為重要,所以非斬不可。」
「總之一句話,你們要練成習慣,在戰場上只看旗號,只聽金鼓。倘若旗號和戰鼓催你們前進,就是主將口說要你們停止也不許依從,就是天神口說要你們停止也不許依從。」
「這幾個腿軟偷滑的東西就是現成的警效。。眾多兄弟都在拼死陣前、戳力以赴的時候,他們卻是躲在後頭,隨時準備棄走。。就連行裝行裝和馬匹,都已經偷偷備好了啊。。」
聽到這裡,在場的諸多將士不由的面露怒色和憤慨不一,進而競相舉手大喊起來道。
「砍了他丫。。」
「殺了這些狗東西。。」
「絕不輕饒。。」
「讓他們都去死。。」
在這一片同仇敵愾的聲浪中,看著拼命掙扎扭動著在地上,又被齊刷刷砍下頭顱的噴血腔子;副將李賓唐卻是在嘴角露出一絲微微的苦笑來,心中冰涼一片卻又不敢多說些什麼。
他怎麼會不認識這幾位呢;那可都是都是在尚總管隱約麾下見過面孔。平日裡或許有些不那麼循規蹈矩的做派和習氣,或是再加上一些陽奉陰違的行舉;但是對於臨陣脫逃這種干係重大事情,卻未必有多少膽子觸犯的啊。
看起來對於尚總管的號令和驅使,這位朱老三也不似他面上那麼毫無芥蒂啊。或者這就是專門做給自己看的麼。自從他見過那位太平軍之主的風儀、做派和手段之後,也似乎發生了某種明眼可見的悄然變化。
「打進揚州城,殺了畢鷂子,斬了秦狗頭。。捉住高老賊,為老營家眷報仇。。啊」
隨後更大的叫囂聲在這處臨時營盤中響徹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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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長江南岸,潤州境內。
延陵城附近,一片狼藉的中等集鎮——崔家莊中,懸掛起來搖曳在風中僵硬的屍體,就像是一排排有待炮製的風臘。
「這未免有些殺戮過濫了呼。。」
一名腹背有些佝僂而衣衫陳舊的中年文士方干,對著自己曾經的關門弟子,現在帶著義軍武裝下鄉的工作隊一員楊天明,有些沉重的嘆息道。
「這崔莊主雖然有家人在朝為官,平時家人也有些不法事,但總歸是左近聞名的世代積善之家啊。。而你本有一番好好的家業,又何須至於如此地步呢。」
「先生可相信這艱難亂世之中,還有不用殘民魚肉就能生聚家業、與小民相安的,『真正』積善人家的存續之道麼。。」
做為小吏之家出身耕讀不綴,卻始終與科第毫無建樹,乃在岳州毅然舍家破業遣散奴婢,投了太平軍的楊天明反問道。
「要我說殺得好,殺得該,殺的理所當然才是。若不是義軍殺光了那些郡望世族,豪族大戶,官宦門勛,我輩這些寒門庶流又哪來的出頭餘地呢!」
「如今的天下紛亂,海內板蕩;高居朝堂而把持晉身之途的,卻是那些世系顯望大族、勛貴門蔭之家;而藩鎮地方、充斥州府而操持權柄的,也始終是那些豪姓、大戶、望族和形勢之家;」
「我輩寒庶子弟礙於出身微寒,哪怕是殫精竭慮、極盡所能來任事,大多也不過是屈居一個府吏、雜事,上不得入流登品,下要與經年胥吏之家相爭錙銖,何時才是個盡頭啊。」
「不就是那百八十畝的田土得失麼,就算是為了大業和前程給舍了又當如何。若是沒有義軍前來均平天下、賑濟流亡的話,就憑這區區薄有所產,難道還要想在這旦夕危亡的世間,得以獨善其身的苟全下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