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崢嶸4(2/2)
「留守,恕我未能追隨左右了。」
而高台上的楊能,卻是在心中哀嘆著閉上了眼睛。而望著這一切的周淮安也算是心裡一塊石頭徹底落地了。
事實上周淮安既然下定了決心,就再沒有必要留在內城裡被動坐觀成敗,而是該主動出擊做點什麼了;而作為他一直沒用動用過的秘密底牌,其實在諸多正規在編軍伍之外,他還有一隻不為人知的潛在預備力量;就是那些來自救護營里的那些傷病士卒。
這一年多時間下來,在他管理下至少陸續積累上萬名,因為傷病而未能從征或又是從前方送回來的士卒;而在他最初的額計劃和預期當中,這些經過較為殘酷和激烈戰陣,而活下來變得成熟和老練的士卒,待到養好傷有了歸隊的能力之後,就是他潛在的兵源補充了。
因此,在這一點上他可謂是不遺餘力的投入甚多,不但通過日常訓練和差遣的醫護人手,來潛移默化的鼓吹和耳提面醒三江軍的好處,還定期派出人員以講古和表演雜戲的方式,進行耳濡目染式宣貫一些自己的主張和理念;
可以說在很早之前,就已經先行一步埋好伏筆和先手了。因此,如今只要他一聲令下,這些陸續達到歸隊條件或是需要他後續安置的傷員們;可以迅速的被聚集起來形成一股比較可觀的戰力;
也許他們缺少主動出擊的意願,或者說不大願意與那些舊日的同袍兵戎相見;但是用來確保守住內城不失或是承當重要據點的警戒,卻還是完全沒有問題的。這樣周淮安就可以遊刃有餘的,抽出自己的主要戰力來另外行事了。
然後,得益於廣州發達的海運業和大量滯留在港口的船隻,他也並不缺少脫身的退路和後手;實在事情敗壞到不可收拾的程度,他大不了就突圍到還在自己人掌握的港區里,登船浮海而去潮循各州再圖捲土重來好了。
因此在這些生力軍的掩護和替換下,他從容的帶著部分精銳從後方的港區登船入海,迂迴廣州城外西郊的淡水河口重新開始登岸和整隊備戰。這時候,孟揩帶回來的大多數還在城中搶掠正歡,而一時半會沒有強行進攻內城的意願。
接下來就是輕鬆突破那些外圍的阻截,四出截殺那些信使和遮斷、封鎖游哨的活動範圍;又花了半天時間潛回到老營駐地當中去,順勢整合了留在營中的大多數士卒;然後才從不同方向兩相呼應著,對這隻派來隔斷和封鎖道路的楊能所部,隱隱形成反包圍和壓制之勢。
這時候,周淮安之前在義軍中下層當中,所不遺餘力經營的人脈和名聲、口碑,就在這裡派上了用場了;很快就有人跑出來主動聯絡和交涉,
然後在這些內應的主動引領下,周淮安毫無阻礙的穿過層層崗哨,而如同神兵天降一般的出現在了郎將楊能的住所之中,也就成了順理成章的事情;最終能夠順勢逼其就範,也算是兵不血刃的避免了一場無謂的自相殘殺。
雖然這些新鮮出爐友軍的戰鬥力和士氣,未必能夠指望的上多少助力;但是哪怕是只用來搖旗吶喊或是乾脆置身事外的結果,對於此刻敵我力量對比卻也是此消彼長的重要加成作用。
「接下來,我們該去好生問候下孟留守了。。」
周淮安對著左右意有所指的道。
「好好論一論基本委任的道理了。。」
「但憑軍主(領軍/管頭)吩咐。」
「。敢不(惟願)戮力以付。。」
在他的周圍一片毫不猶豫的呼應聲響起,隨即又逐步傳開而變成如山如潮的呼喝和吼叫聲。隨著這些此起彼伏的嘶吼聲,越來越多舉在空中的旗幟和槍矛、刀劍匯集起來,又變成浩浩蕩蕩滾卷過原野的蒼青色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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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廣州子城西向的有年門外,引入小(珠)江水的內城河壕已經被密密交疊屍體給壅塞起來了,而變成數段凹凸不平的坦途和通道。只是其中大多是被驅使而來老弱婦孺,顯然為了攻下內城的緊要所在,這些義軍也不再顧惜名聲和手段起來。
而作為城門上實際負責人的葛存周,也狠狠咽下一口腥味十足的血沫,放開砍得卷口遍布的寬劍,卻是滿心的悲哀和無奈;無論是來自城上還是城下,這些糾纏廝殺在一起死傷累累的,始終都是曾站在同一陣營號稱要「天補平均」的義軍兄弟啊。
現在卻為了莫名的理由自相殘殺起來,而白白折損在了這座廣州城中,眼看的眼睛殺紅了眼而停不下來了這怎麼能不叫他心痛和迷茫呢;之前甚至還有幾個他相熟的舊識來叫陣,而讓他一度猶豫了片刻,是否要進行私下的辨白和溝通;然後,就變成了某種深深的憤慨和怒火中燒。
因為據他所知,虛管頭此番假做遇刺不能視事,原本是為了引出背叛義軍事業的林副使背後,那些暗中勾連朝廷的餘孽和叛徒;但未想到事後卻引來了這些豺狗一般的友軍,竟然迫不及待想要侵奪和瓜分管頭留下的事業,而在拉攏不過之後不惜競相對他們這些三江舊屬,大打出手攻殺起來起來。
當葛從周從俘獲口中知道了在背後驅使他們的,竟然是那位平素頗為豪爽慨然的留守使孟揩之後,無疑讓他又開始心寒和齒冷不已了;
這還是當初那隻號稱要「天補平均」「掃平世間不公」「為窮苦人闖出活路」的義軍麼;而如今他們在城中燒殺擄掠還驅百姓添壕的這般作為,又和早前他們拼盡全力起來反抗,而打殺過那些專門禍害、殘虐百姓的官軍,又有什麼區別呢。
他也只有唯以死戰以對這些故舊,來保全住這內城裡的軍鳴百姓,還有管頭帶領大伙兒殫精竭慮、節衣縮食,所努力經營出來的主要成果和基業了。
他如此暗自嘆息著,卻是撐著酸軟疲沓的身子而腳步不停巡視著城垛之間,努力效法著管頭而不斷地用言語和行動,一遍遍的鼓舞和激勵那些堅守在各自位置上的將士們。
然而,來自後方慢慢升騰而起的火光和嘶喊聲,卻再度打破了他堅守下去的決心和意念。
「事情不好了葛副都,署衙中突然有賊人潛入放火、作亂。。」
「好幾隊趕去援應的人都被打退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