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征衣卷天霜(中(2/2)
而到了都畿道地方站穩腳跟之後,又陸續聚附在他身邊的都畿道和陳許、鄭滑、汴宋,這些地方新晉軍將構成的中小派系。雖說人頭看起來最多,然而各自的利益訴求也有所不同,所以影響力反倒渙散的多了。
但是在對於大齊新朝和太平軍的態度上,他們又因為昔日的出身差別,各自分成傾向性比較明顯的信賴、親近、持中、疏遠,乃至厭棄的多種態度。所以他必須進行有效的權衡和調劑,才能確保自己始終牢牢掌握著掌握最大的威望和權柄。
至少,來自新朝大齊的名分大義是不能丟的,這一面隱隱號令關東各地的旗幟。而與太平軍密切往來的深厚淵源和利益紐帶,也不是可以輕易動搖和破壞了。可以說這也是他得以在河南站穩腳跟的基礎和財源、大宗進項之一。
然後才是恩結和籠絡中原地方人士的諸多鄉黨群體,令其相互制衡和競爭的同時,從中陸續獲得成建制的兵源和各種治理所需的人才。善待和優撫那些追隨自己出生入死的老兄弟,讓他們繼續支持和擁護自己。。。。
但是如今關內的大齊新朝儼然是危在旦夕而無力救援,他麾下這些部屬也不可避免的產生了顯而易見的分歧和矛盾。尤其是相對已經在南邊稱王,並且將勢力推進到了與自家僅有一水之隔的淮水南岸的太平軍政權,他們的不同態度和爭議就更加尖銳起來。
其中那些傾向上更加親附太平軍的理由也很簡單,如今天下半壁皆為其所有,更占據了最富庶的東南八道。可謂是兵強馬壯而強勢難當,自嶺內一路起兵而來擊破的朝廷宿將名臣數不勝數;就連黃王的大齊新朝最盛時也要仰仗三分;更別說還有那邊的淵源而多年屢受恩惠之。
但也有人覺得太平軍的主張固然聽起來甚好,然而對於地方士紳鄉里實在是太過苛酷了;各種凌逼和清算的手段難免令人敬而遠之,更不利於籠絡和招攬人心。因此,主張繼續維持現狀而不管將來如何發展,能夠過一天算一天的也不乏其人。
乃至他麾下暗地裡就此自立門戶的呼聲也是不少,卻主要是那些河南地方鄉土的人士,他們迫切需要一個足夠強勢和有力的庇護者,作為身家安危的保證,而不是另一個完全陌生還可能擄奪其身家田土戶口權益的外來者。
事實上,對於自己麾下這些人馬將來的何去何從,朱老三自己同樣也是難免有些茫然若失。尤其是在親眼見過了火器戰陣的威勢,也切身感受過來自太平軍境內財大氣粗,而同樣受益於其人力物力上的充沛。所以他也只能先維持住眼前的局面,將結論拖下去。
只是這種情緒還沒有能夠持續多久,他就被李唐賓端持進來的一個事物所吸引住了。那是一個嚴絲合縫的竹木罩子,打開來之後就露出一大塊干土來,而在這裂紋遍布的干土上赫然是密密麻麻的細小跳蝻(蝗蟲幼蟲)。
「兒郎們在巡視河道的時候發現的,今年各條干河溝和淺灘里,都是這種玩意了。。」
滿臉沉重的李唐賓道。
「蝗災」
這是一個格外沉重,又仿佛是很遙遠的事情了。早年那些漫山遍野被啃得光禿禿慘痛,到處是流離失所之人和橫倒餓殍的見聞和回憶,又仿若是重現在了朱老三的眼前了。
雖然他在年前一度還抱有某種的僥倖心思,但是殘酷的現實依舊擺到了他的面前。他和手下的人馬才剛剛安穩下來得以溫飽和安生上幾年,卻又遭遇上這種飛來橫禍。
若是不能及時對應得當的話,眼下數十所屯田處方才長出來的幾十萬畝青苗、桑林和果園,眼看就要毀於一旦了。面面向覦的沉默了半響之後,他還是沉重的開聲道:
「曉瑜軍民百姓,懸賞就地捕捉喃蟲,聚以一斗換錢五十,或是雜谷一斤。。」
「再清點庫內積存,前往魯陽關處商請購糧事宜。。。」
所謂的算計,所謂的權謀,所謂的不甘心和私心作祟,在這一刻都沒有任何意義了。因為,都比不過還有一個可以兜底的上家,更加令人慶幸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