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殺氣凌穹蒼(2/2)
「救我,賊子要殺人滅口了。。」
然後就在即將接觸對方的那一刻,突然就大大慘叫一聲順勢撲倒在了地上:在挨了好幾腳踩踏的同時也成功將其錯身讓了過去。一時間圍繞著李罕之所製造出來的動靜,竟然就讓城下的中軍所在都混亂起來了。而更糟糕的是,很多人見證也跟著他亂鬨鬨的叫喊起來:
「楊都監遇刺了。。」
「快護衛都監。。。」
「攔住神策軍。。。」
「停下,就地說明情形。。。」
「快讓開,奉命捉拿刺客。。。」
「各自不要亂動,穩住陣腳,就地盤查。。。」
「吹號,召回人馬就地搜查。。。」
而在,中軍被層層簇擁起來的核心位置;武侯車上的頭邊堪堪斜插上了一支小旗,已然驚駭得面無人色而說不出囫圇話來的楊復光,也只能用手比劃著名左右下令道:
「不。。。要。。。亂。。。散。。。」
與此同時,在裝死當中順勢爬出一段距離而躲入了輜重堆當中,一輛大車輪轂下的李罕之也重重吁了一口氣;他所能夠為尚在城中堅守的郭言做到的也就這個地步了;接下來他只能竭盡全力為自己謀取脫身了。
想到這裡,他不由再度嘆了一口氣。難道自己的命數就像是當初出家的老和尚所說的,這輩子註定要流離奔波,無論是做乞丐、浪蕩無賴、出家人、強盜還是義軍、官軍,無論在任何地方都做不得長久麼?明明自己好容易才下定決心安生下來一段時間的。
說實話,在太平軍呆了一年多的光景里,除了日常規矩極多且嚴之外,他平日裡其實還過的不錯。起碼作為客將的待遇與那些正任的軍將沒有多少差別。雖然沒有放縱士卒操掠敵境所得的那些孝敬和上供的來源,卻在另一些地方體現出了太平大都督府物用充足的實力雄厚與財大氣粗。
比如,除了各種定額的薪餉、津貼和食料配給之外;還有四時按季供應的瓜果熟鮮,三禽六畜的名目也是隔三差五換個花樣吃,應景的水產河鮮時時不斷,甚至還有來自海中的巨鯨和大鮫肉。他也是第一次才知道人世間,還有這麼名目繁多的受用。
偏偏這些受用還不是專供、特供一小戳貴人、權門的土貢方物,而是軍中足以澤及到普通士卒,民間也有發賣的普羅大眾所產;這就足以讓人心驚且嘆服不已。更別說是在那些太平將士之中,不遺餘力推行文娛宣教的手段;
比如強令士卒夜間學習文字和數算,定期組織的軍中競技和比賽活動,不定期流動的勞軍藝文匯演,鼓勵士卒羨餘愛好與趣味的專長小組,都讓人大開眼界不已;也讓他不禁感嘆起來,這位大都督對於麾下的士卒實在太過優遇和厚待了,以至於不利磨礪士氣和軍心。
相比之下,他在北地見識過的那些官軍部伍日常,就簡直是乏善可陳甚至是豬狗不如了。就算是他們這些被厚待的軍將上層,除了整天大口酒肉不絕的飲宴,也就是從那些蓄養的營姬身上,獲得些許快樂和放縱而已,
然而讓他有些意外的是,由他所負責率領那些舊日降兵所組成的假想敵部隊;卻是在與這些看起來很容易被安逸和優待所消磨的太平士卒,各種形式的對抗操演的交手當中,始終是敗多勝多的結果。而對方甚至沒有直接動用火器。
這倒不是他寄人籬下而有意放水而未盡全力,也不是那些降兵在獎懲手段激勵下始終不肯賣死力。但是他們就幾次三番的輸了,區別的只是輸得多還是輸得少一些。而主要的勝績則主要是在頭次面對那些明顯生澀十足的新卒身上。
但是等到他們吃飽喝足了作為獎勵的酒肉,下一次再遇上這些新卒的時候,對方就仿若是脫胎換骨一般的難纏和老練起來,就算能夠再次打贏也是贏得十分維艱。這個結果一度讓他有些懷疑人生,也有些懷疑自己是否已然落伍和不足以在軍中自持本領了?
所以,這一次他才自請了到前沿軍中參戰的機會,也是為了尋找這麼一個答案。現在,顯然他的答案已經在作戰過程當中找到了;這些太平軍只要一有閒暇下來,就喜歡開小會以總結經驗教訓和得失,哪怕坐困城中累如危卵之際,也沒有停綴過。
然而,他也到了離開的時刻了。這段時間的相處下來的經歷,讓他在不利局面之下行險冒死一搏,已經是難得的仁至義盡了。再讓他試圖與城內那些註定無救的太平軍將士,共赴生死那就有些勉為其難了。
但不管怎麼說,從太平軍這邊學到的東西雖然限制頗多,但依然足以讓他在北地拉起一支強兵勁旅來。這樣無論是在劍南三川改換身份再混一個出身,或是伺機回歸故主諸葛令公的麾下,都是大有餘地的事情。
李罕之雖然如此想著,卻是毫不猶豫的脫下身上染血發硬的戰袍和鑲釘甲;而露出內里另一件官軍中常見的赭色夾衫來;然後又把自己的髮髻打散而蓬亂的用塊破布包起來,頓時就成了一副輜重隊裡常見鄉土團練的打扮了。至少,作為一次次死裡逃生的手段,他已然是頗為嫻熟了。
這時遠處響起了有些熟悉的持續哨子聲,卻是讓一時間城內已經逐漸沉寂下去的廝殺聲,再度變的激烈和亢揚起來。而李罕之也不由停下來了手中正在往臉上抹泥的動作,慢慢的失聲輕笑了起來;看起來自己似乎又可以繼續在這支軍隊當中,追逐那生死一線間的樂趣所在了。
「快,扶。。。我上去。。」
而被護衛在中軍的楊復光,卻是難得臉色大變的竭力開聲道:然後,他就在眾人的托舉之下,越過了在諸多茫然失措和隱隱混亂的戰陣的頭頂,看見了遠處漢水對岸的興勢谷道口處,依舊還在迴蕩著傳揚出一陣急過一陣的哨子聲。
然後就在下一刻,就有成群結隊丟盔棄甲的潰兵逃奔了出來,看服色和倒拖在地的旗幟情形,卻是負責前往攻打和收復天盤壘等谷道要點的官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