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孟冬沙風緊(中(2/2)
乃是當年姑臧李氏追隨議潮公踹破吐蕃諸藩,征戰多年的健兒中精挑細選出來的精悍善戰之士;又騎乘以姑臧草原上所產負載、衝刺兼長的涼州大馬和吐蕃健馬的混種;這才能夠承當的起人鎧甲馬的全套負重和沖陣爆發。因此,當他們出現在戰鬥中的那一刻,也是決定勝負成敗的最終時刻。
幾乎是伴隨著歸義軍建立的過程,而打下來「西盡伊吾,東接靈武;得地四千餘里,戶口百萬之家;六郡山河,宛然而歸」的偌大基業。雖然當年的初代甲騎已經老去,但是他們弓馬嫻熟的子弟繼承了兵甲和職業,繼續成為郭義軍威懾周邊內外群番的重要組成力量。
後來歸義軍決議東進,他們又在鄭堂老所代表朝廷方面的全力支持下,盡起西北各鎮積存的甲械以為武裝。而將戰馬身上原本用來防箭的毛氈和皮革,給換成了真正的紮鐵護胸和鐵質的面兜、雞頸。如今更是李氏所屬兵馬的核心精華所在,只是考慮到在長安城中的會戰中派不上多大用處,這才專門用以京畿南面監防太平軍的舉動。
而現今在這些驟然現身人馬一體的猙獰鐵流面前;那些猶自不斷放銃的太平軍陣列,也像是收到了驚嚇和動搖一般的,幾乎是齊刷刷的轉身向後狂退看了好一陣距離;卻是又重新合成了新的凹陷陣型,宛如退潮後海灘礁岩一般的,露出了成排架在輪轂上的粗短管子,以及手執小旗的灰布甲兵卒。
雖然他們在狂奔而至的甲騎面前,同樣的難掩臉色發白泛青而手腳顫顫,但還是按照日常操訓的本能動作,麻利不停完成了最後的準備工作,然後紛紛的伏低了身體。而在後方陣列中見到這一幕的李明達,亦是心中一跳而臉色大變的嘶聲喊道:
「吹角加速,衝上前去。。」
「交錯散開,避免集中一線。。」
「吹號,另兩翼游弋隊壓上。。。」
然後,幾乎是接二連三迸發而出的震響和臉面轟鳴聲,就徹底淹沒了李明達及其麾下將弁們,在戰場上所能夠發出的一切聲音。
而首當其衝的涼州甲騎之中,作為李明達的侄兒李明振之子的衙前鄺騎兵馬使李光金,也在身下坐騎受驚仰踢而起的激烈反應當中;眼睜睜的看見對方粗管之中,所噴吐、迸射的暗紅色火光和鉛灰色的大團煙雲,還有密密麻麻破空而至的細細軌跡,在驚駭受挫的甲騎之中兜頭蓋腦的飛散開來。。
下一刻,他胯下坐騎胸口、腹部就多處血肉迸濺的炸裂開來,又趨勢不減的貫穿撕裂了他的一條臂膀和小腿;就此連人帶馬迎頭栽翻在地又滾撞了十多步去。而被這一陣迎面痛擊給打斷了氣勢如虹的涼州甲騎們,也在坐騎驟然受驚的人仰馬翻和嘶鳴亂叫當中,嚴重分散了最為寶貴的速度和衝力。
因此在幾個呼吸之後,居然就只有寥寥數十騎得以依照慣性和勢頭,衝進了那些太平軍炮隊之中,將其驅趕逐殺開來。然而他們突入之勢,卻又被相對沉重的炮架和狹窄的陣地間隙,給阻擋和攔住了去路而只能躍身而起,又在下一刻成為炮隊之後整好以暇火銃攢射的靶標。
突然出現的炮隊齊射固然是打亂了甲騎具裝的攻勢,然而在正戰兩翼側後方掠陣的其他涼州官健,也已然得令毫不猶豫的撲殺上前;在付出了相繼被擊倒一地的代價之後,也衝進密集舉起刀矛和尖刺的陣列之中,奮力左衝右突的鏖戰起來。
只是,隨後從內側投擲而出的成排火油彈和爆彈,也相繼炸開在了他們後續突入的隊列之中,而再度製造出了一個個短暫的戰場隔斷;而僅僅就是這麼片刻的隔斷和緩衝,就足以讓被突入和打散的陣列重新聚攏起來,用手中的銃刺和其他尖刃戳殺著落單的馬肚和腿腳,將其鮮血淋漓的掀翻在地或是遍體鱗傷的驅趕出去。
又過了不知道多久之後,已確認包括甲騎沖陣在內的多種進攻手段,已然無法取得更多戰果也難以繼續改變了局面的李明達,也只能望著煙火繚繞的戰場之中,雖然殘缺處處卻依舊保持著基本陣容的太平軍大陣,黯然下令吹響了了撤退的螺號。
只是當他從欲罷不能的激盪情緒中慢慢恢復過來之後,心中卻是難免肉痛和後悔起來了。因為就是這麼城東和城南的大半日對陣下來,他前後約莫損失了一千多的騎兵,其中就包括了一百多彌足珍貴的甲騎;而殺傷的敵軍步卒陣列也不過是倍半與此。無論如何怎麼計算,這種交換比決計是算不上是什麼優勢和上風的。
然而更讓他生氣的是,無論是他在城下怎麼廝殺連天血戰當場,作為被救援對象的先揚軍和姚州團結所部;居然就只是在營壘之中坐視觀望不前。若果他們能夠及時主動出擊和響應的話,只怕取得的戰果還會更大一些,城南對陣的結果和損失比也會更好看一些吧?
李明達如此恨恨想著,卻是不再理會那些時候前來聯絡的信使;不管不顧的徑直回到了城西的本陣當中。然而當他轉過城牆的西南角卻是突然心中一沉,因為在他眼前本該是嚴防死守起來的本陣營壘,赫然也升起了好幾道大白天也可以看得十分清楚的明亮火光和煙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