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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6章 列卒赤山下(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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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要勵精圖治,而收復兩京自然是天大的好事。然而又整頓內外,嚴厲限制內外臣結交往來,罷廢宣索諸事而屢屢改任觀軍使,卻是要置我輩於何地?」

然而側對著李文革的吳承泌,卻是用稍遠一點就聽不清的低聲嘆息道。

「我輩以殘缺之身不惜一路追隨、投奔行在而來,難道就是為了重蹈仇氏、吳氏的覆轍?蠶室兄,還因循舊例待人退開吧!至少不用在宮闈見血了。。」

下一刻,他的話就再也沒法說下去了,因為一柄短刀插在了他的心眼上了而頹然仆倒。而親手殺死了自己恩人的李文革,狹長的眼眸一下子收縮了起來,而乾瘦的身軀卻變得挺拔了不少:

「既然爾輩一心要驚犯聖駕,那也莫怪我不念舊情了。。殿前子弟!拱衛君父而捨身報效,就在眼前了。。。。」

「這就對了,帝位繼立,又怎麼可能不殺人流血呢?諸位還在妄想什麼!等那姓李的逃出去再生變亂麼?」

而在台階之下,冷眼旁觀的早已經不耐煩的左護軍使周寶,有些憤慨和齒冷對著左右振臂道:說實話,他實在有些看不上這些僅憑鬧劇一般的口舌之利,就指望能完成一場宮變的內臣;相比一言不合就興兵以對,大開殺戒剪除異己的田令孜和他那位弟弟陳敬瑄,實在是相去甚遠、判若雲泥了。

然後在場諸為重臣、內宦才如夢初醒的紛紛叫囂和擾動起來,而各自呼喚著人馬向著永安宮所在的高台之上,亂鬨鬨的攻殺過去。而周寶則是乘勢帶人來到了,滿臉悲痛與無奈的壽王身旁,將其左右圍攏個水泄不通的團團保護了起來。

自然了,對他而言參與這場宮變之謀的動機也很簡單。周寶來自就是天下相對繁華富庶的鎮海(浙西)節衙之地,習慣了天下財賦重地笙歌達旦的聲色享受;哪怕到了劍川之地依舊不改多少。然而,他在護軍使任上的進項雖然不少,但是各種迎送結交遊宴作樂的花銷更多。

此外,還要時不時的繼續籠絡和恩結手下追隨而來的後樓都子弟。所以,哪怕他當初從從丹徒乘船出逃時,所帶出來的那兩船細軟財貨在路上各種打點已然花了一半;然後到了蜀地又繼續坐吃山空數年下來,眼見得就要難以為繼了。

所以在欲塹難填之下,他已然顧不上朝廷和行在的將來會如何了;反正相比正當花甲而尚有壯力的另一位護軍使劉巨容,他已經是耄耋之年而沒剩下多少歲月可活了。卻還有什麼比親自參與帝位的擁立繼替,更能夠謀取榮華富貴的機會呢?

是以,當楊復光的養子兼派駐蜀都的代表,行在監門大使楊守亮,帶著掌握禁內機要的尚藥局馬垂綸找上門來之後,就與他一拍即合定下來了這個擁立大計。然後,為了穩妥起見,周寶又親自引見了當值政事堂的學士領班,與自己一貫親厚的兵部侍郎、知制誥的鄭紹業;當面曉以利害而籠絡為同謀。

如今在鄭紹業的配合之下,他們裡應外合幽禁了宿留宮中的宰相鄭昌圖、張浚,僕射杜讓能、裴澈、韋昭度;自此掌握了中書門下的發榜和堂帖、制誥和封駁大權。又騙來毫無防備的劉巨容,將其封困在了玄英樓內,而解除了他親率的飛棹衛士武裝;就此全權掌握了行在禁內九營剩下未滿編的四營。

而行在監門大使楊守亮麾下,更是節制了以少許散關行營士卒為主幹,招募成都府境內流亡青壯所重建的成都團結兵十營。雖然城外尚有若干營正在操訓和編練當中的神策新軍,但是只要諸門一關,群龍無首的此輩也就無可奈何了。

原本成都府境內,尚有西川節度使高仁厚的節衙護軍和牙兵;和重新收攏自雅、丹各州境內的羌騎義從。但如今都已然相繼徵調北上入關,或是臨時抽調去支援東川了。剩下的那點人也只夠看護節衙本身而已;可謂是最為空虛之際。因此,就算這位正引兵在外督導糧道的高僕射,素來以智勇權謀著稱也無濟於事了。

此外,在成都府周邊又有楊復恭的諸養子坐鎮;比如天威營使楊守立,西山軍塞使楊守信,龍劍軍使(守捉使)楊守貞,武定軍使(閬利防禦使)楊守忠,綿州刺史楊守厚,只要楊復恭一封手書皆可在外為呼應。他不覺得此事還有什麼可以被動搖和反覆的機會了。

因此,在全城幾乎波瀾不驚的情況下;最終能夠在天子寢宮當前阻擋住他們去路的,也就剩下了內侍少監李文革所監領的仗前諸班,和少許正當值的宿衛子弟而已。半響之後,在台階上留下幾十具屍體為代價,宮變者們也成功的將負隅頑抗的李文革和殘餘宿衛子弟,給逼進了永安宮的正殿之內。

在否定了放火焚燒宮室的一番暗示之後,周寶以麾下後樓都子弟為先頭,披甲持盾以大斧重刀再度破開門扉,就此潮水一般的攻入永安正殿內。然而接下來抄拿殿內的的結果卻讓所有人面色難看了起來。因為,就在一片凌亂的內室當中,並沒有本該養病在床的天子存在,甚至連李文革等人都不見了蹤影。

眼見得一片氣急敗壞和惶然、失落、頹喪之時,白髮蒼蒼周寶卻是在一片異樣目光當中,突然大踏步走上了御塌而深受摸了摸被輦,感覺到猶有餘溫的樣子而突然大喊了起來:

「來人,就近挖地三尺的搜檢各處,看看是否有所密道所在。。。」

餘下人等這才恍然大悟過來,而奮力揮動起刀斧來將四下陳設物件,給亂砍亂劈成一地齏粉和碎塊,又用刀尖將地面光可鑑人的鋪木,給擁立鑿擊開一個個缺口來;半響之後,他們就在被掀翻的御塌之下,找到了一個隱秘蓋板的入口處。顯然是之前田陳之亂的教訓,而讓這位大唐天子在自己寢宮下,秘密布置了一條可以出亡的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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