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禪林(爆一次大章(2/2)
「那是過去之事。。」
這副尉霍存的表情愈發苦惱起來
「可如今,是六祖法脈大興之世。。」
啥,周淮安不禁愣了一下,自己正在攻打洪泉寺(既後世的韶州南華寺)乃是禪宗南派的祖庭?
原來這韶州之地的南華寺,居然有嶺南第一禪寺之稱。最早創建於南朝梁天監三年(504年),初名寶林寺。歷代唐朝朝廷賜名「中興寺」、「洪泉寺」而多有賞賜奉贈沿襲至今。
但它還有另外一個為世人所矚目的身份,也就是天下佛門第一大分支——禪宗南派真正意義上的祖庭,禪宗六組慧能創立南禪一脈之後弘法的道場;
至少在位階和規格上幾乎可以比同於,此時北方第一大禪林的少林寺了,而身為天下佛門的「八宗六脈」的祖庭之一,而這其中似乎又涉及到南北禪宗分裂的黑歷史。
比如按照周淮安所知的那個歷史典故,唐初時的禪宗五祖弘忍在黃梅(今湖北省黃梅縣)的憑墓山,私傳衣缽給脫穎而出的新進弟子慧能(就是後世網絡上廣為人知而時不時被用來裝逼格,那個大名鼎鼎的菩提與明鏡偈子的段子);從而引發德高望重實領教門的大弟子神會不滿,乃至派出師弟惠明千里追殺,而被慧能收服的所謂「大庾嶺奪法事件」。
後來一路南下抵達廣州的慧能足足隱居了五年修行,然後就在城外的法性寺(今光孝寺)開始弘道說法而一鳴驚人,自此被迎請到了韶州的寶林寺,開創了與少林寺祖庭北宗相異的禪宗南派;晚年也是嶺南道的新州國恩寺入滅圓寂。
後來在開元年間又有慧能的大弟子神會,在洛陽滑台無遮大會上力壓群雄而辯服各宗,開始流傳北地;安史亂事之後,由於神會在政治上的得勢,惠能六祖的地位終於得到了朝廷官方的承認,最終在唐德宗貞元十二年,惠能被欽定為禪宗六祖。
自此以南派壓倒神秀一系的北宗,而成為後世流傳至今的禪宗主要流派;正所謂是「天下八宗,禪宗獨大;禪門六脈,六祖獨秀」的一時說法。
不過作為新中國唯物主義教育出來的,人生觀和世界觀、價值觀的新一代大學僧,對這種古代人頗為執著和看重的虛妄之物,其實並不是特別的在意。
這些盤踞在寺院裡的武裝僧兵,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良善之輩;而之前的反應和表現更是著重於此。所以不要說什麼禪宗祖庭的虛名,就算是六祖慧能帶著徒子徒孫,親自從舍利塔莉爬出來擋路,周淮安也照樣可用刀劍給超渡回去。
「據聞虛主簿也曾是佛門中人,」
說到這裡,這個霍存有些破罐破摔的抱怨道
「怎麼如此貿然和衝動麼。。」
「卻不知還會牽扯出什麼天大是非來啊。。」
「就不怕自絕於師門麼。。。」
「那是因為,我我曾受過密宗的法門啊。。」
周淮安微微一笑道
「所以自然可以百無禁忌了。。。」
「密。。。。宗。。」
這下,他頓然目瞪口呆的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出什麼話語來了。
「所以說,基本不是一路人啊。。」
周淮安說這話的時候,還在心中默念道「密宗大/法好」「密宗背鍋頂呱呱」。
君不見,後世密宗大/法可以名正言順的以入世修行,在諸行法的名義下該殺生就殺生,該喝酒吃肉就吃喝,該找女人就找女人,還能拿修煉的名義拿少男少女的人體器官做法器,還被洋大人吹捧為高大上的人類淨土,最後的神秘所在。而在這個時代,唐密也曾經是一個相當高大上的玩意;
雖然不向後世那樣層出不窮的,有未經縣級以上人民政府批准轉世的各種假活佛,在文藝圈子和小資群體裡群魔亂舞和招搖撞騙,而遍地亂收社會名人、有錢弟子來斂財;還有主動倒貼上門的文藝女青年什麼的,願意充當仁波切、空行母、金剛女之類的角色,來為所欲為的亂搞和群P;但也是曾經牛逼一時的上流社會風尚之一。
尤其是唐代密宗三大士的金剛智、善無畏、不空,都是得到當時皇帝寵信和推崇的一代大德人物,尤其是最後一位號稱是當代善見天的不空三藏,為唐肅宗和唐代宗敕封為國師的人物,號稱是咒死過史思明,而專門修建了長安青龍寺為弘法道場。
其中的再傳徒弟之一惠果和尚,又收了一個了來自日本的學問僧空海,由此又間接催生了日本真言宗為首,更加邪辟的東密一脈。又延伸出專門搞女人來即身成佛的日蓮宗、專門結社起來煽動農民暴動,號稱殺人放火可言往生極樂的淨土真宗(一向宗)。
當然了,周淮安自稱在佛門曾受學於密宗一脈,主要是用來給那些亂七八糟的異類思想背鍋的需要。
畢竟,早期因為天竺佛門的衰微和敗落,屢屢遭受傳承斷絕危機,這才誕生了底下結社密行傳法的密宗;而在這個佛法進入末世的過程當中,各種想要東行傳入中土的高僧大德雖然如過江之鯽,但是真正能夠成功的只有極少數的幾個,諸如達摩啊、鳩摩羅什之類,身有非常技藝又有帝王賞識的幸運兒。
其他更多籍籍無名的存在,則是紛紛葬身在荒漠戈壁的焦渴暑熱,瘟疫與急病,流沙與沼澤之中,或是喪生野獸之口和強盜的刀兵之下,而成為一具絲綢之路上徐視為封殺所消磨掩蓋的無名白骨而已;(因此,當年玄奘能夠逆傳法回天竺去,不禁要有大毅力大志願,還要有過人的武力和隨機應變的智慧)
而最後得以中土的倖存者,也不是人人都能夠得到賞識和認同的結果,更多是連史籍上名字都沒留一個,就落魄潦倒的相繼病死、老死在中土。
只有其中運氣最好的少數,能夠得到出於獵奇心理的上層人物的接納;但是他們同樣想要出頭也是千難萬難的,必須身負各種佛法之外的技藝,比如政治、經濟、文化上的學問,來作為打動上層權貴而迂迴傳道的敲門磚。而許多來自天竺的醫學,文學、音樂、舞蹈等古代知識,就此經由這些佛法傳播的途徑,而與本土文化進行了交流和融合。
當然了,其中最好用的無疑是來自古代婆羅門系統的額房中術和其他衍生出來的養生手段了;畢竟追求繁衍和長生的本能,始終是不分人類種族和國家界別,而一以貫之的永恆主題;也是任何居於社會最上層掌握廣大資源的帝王將相們,最容易關注和被打動的領域了。因此,這些活躍於宮廷和公卿門第的僧侶們,也往往具有了各種妖異而負面的名聲。
像是最早傳密宗入吐蕃的寂護、蓮花戒師徒,連蛋蛋都被文成公主帶來的漢地大乘佛教僧侶,「摩柯延納」團體的護法武僧弟子給打爆而驅逐出去;而另一名受戒的上師益西旺波,也由於驚嚇而絕食而死。
後來才又有蓮花生的再度入蕃傳法,靠專門調/教出來的牧羊女,和金城公主之子——六代贊普赤松德贊,玩施捨妃子和指定明妃的換妻遊戲,又因地制宜的師法本土苯教,發明了活人器官祭祀的供養軌儀拉攏當地貴族;才得以在當代贊普的拉偏架下,於辨法無遮大會上單方面宣布勝利,而藉此趕走了漢地大乘佛法僧;
然後,沒傳多久又因為外來密宗與土著苯教之爭,徹底引爆了吐蕃持續的內亂而不得不出走避禍;最後靠後來的阿峽底尊者再度入蕃,整合高原上殘餘的密宗信徒,才有了後世的藏密體系雛形。
而唐密流傳下來的下場也好不到那裡去;隨著到了會昌年間武宗一代,因為寺院廣占土地良田,而隱匿、蔭庇了大量不交稅的佛圖戶、僧砥戶,而在全天下推行的滅佛運動;許多佛門顯宗因此元氣大傷,而以青龍寺、大興善寺為首,外來立足未久而專走上層路線的唐傳密宗,更是差點兒萬劫不復而逐漸衰微了下來。
當然了,在這才會昌法難當中,更加倒霉的還有另外一個難兄難弟;就是從小亞東傳得天主教異端派系,被羅馬教會和東羅皇帝聯手流放的涅波利斯派分支,曾立下《大秦景教流行於中國碑》的異域三夷教之一,曾經致力於本土化而把唐太宗以下歷代君王神主,放在教堂里和上帝一起禮拜的景教;則是乾脆就此撲街連個水花都沒有留下。
如今可以說在諸多顯宗的擠壓和吞併、吸收下,唐密能夠存世的只是麟毛鳳角的少數了;所以這麼一個在中國歷史上曇花一現,曾經顯赫過又凋零得七七八八的存在和名義,用來替各種不合理現象和超常見識兜底,實在是在合適不過的事情;反正因為其重點在上層發展的緣故。社會中下層能夠有所了解和知曉的人其實並不會太多。
而在這個時代的唐傳密宗給世人印象,則是擅長咒術和諸多奇巧法門,尤其是房中術和養生法稱著一時的存在。
「再說了,你看此輩居然私藏兵器。。」
「又暗中容留如此之多的武裝暴徒。。意圖頑抗義軍入內盤查。。」
「這不就做實了他們的狼子野心了。。」
「哪裡還有一點出家人和佛門祖庭的樣子。。」
「簡直就是占山為王的土賊寨子了。。」
周淮安正在與之信口開河的扯嘴皮子之間,攻打寺院的戰鬥就已經進入到了下一階段了。
這齣南華寺外圍只有丈高的圍牆,始終無法與那些義軍攻克過的城牆,或又是寨牆相提並論的;也就可以和普通營牆相提並論;因此,很快就被大排掩護過河之後展開來的陣列當中,車載馬拉的輕型撞錘給錐出好些裂縫和缺口來;
然後,就是在舉過頭頂的大排下,迅速湧出拿著各種尖錐和鑿子的士卒,貼著牆根而用力鑿擊、挖掘和扒拉起來。而牆頭上據守的僧兵禿驢們甚至都沒法抬頭探身出來,就被一波波的弓弩攢射,還有分段拋投的毒煙球給熏燎的根本站不穩腳跟。
不多久就聽得一陣歡呼式的叫喊聲,而將鑿空挖陷整面牆體給向里合力推到和崩塌進去,而獲得了許多個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