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歸還三(2/2)
當然在場大多數人都沉浸在自個兒的情緒和氛圍之中,而不怎麼鳥他們;借著表面的醉意作掩護,周淮安亦是不由撇撇嘴;因為通過一些細節他已經看出來,這些人之中大多數雖然人模狗樣的穿了端正衣冠,但是難以掩飾那些舉手投足間,根本收斂和約束不住的市井氣息和粗鄙做派。
少數兩個看起來稍微氣質不那麼市儈和扎眼的,卻看起來唯唯諾諾謹小慎微的,又根本缺少作為領頭人應有的決斷和魄力,更像是被人推在檯面上的的傀儡和代理人之類;
看起來他們能夠站在這裡,就是因為義軍取締和抄沒了原本的頭面人物,而得以上位的結果;這莫不就是這個時代「有活力的社會團體」麼。居然也能登堂入室的出現在了這種場合當中,自己走了之後這些義軍當中又發生了多少事情啊。
宴會尾聲不勝酒力的大伙兒也相繼散去,而周淮安在如廁時蹲了好一陣子,才被大多數酒意給化解掉;只是當他最後一步下樓前,卻發現身前身後有些空蕩蕩的,正想叫喚自己的跟班,然後就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和尚啊,此番老丁能回來幫忙,俺自是極高興又開懷的。。」
看起來很有些醉意醺然的王蟠,就像是影子一樣的靠在柱子上自言自語的低聲道
「可是現在的老丁,卻是有些連我也看不透了。。」
「所以諸般行事中,還請你體諒則個啊。。」
「畢竟是代表軍府過來的人,體面什麼的還需顧全一二啊。」
看著對方在隱約月光照耀下的小半張面龐,周淮安不由的心中一動,王蟠這是什麼意思,卻是對丁會的回歸,已經產生了某種天然的危機感和觸動了麼。或者說是在變相的表態,暗中支持自己與之分庭抗禮麼。
「我自當會與將頭,還有丁副將和衷共濟。。」
周淮安亦是不動聲色的回應道。
「自此將怒風的名號更進一步發揚光大下去。。」
來到樓下之後。
「校尉讓俺給管頭遞個話啊。。」
周淮安就見一名日常相熟校尉的護兵,正巧候在牌樓外探頭探腦,見到周淮安便湊過來道。
「林(子權)都尉在城東鄭官人的園子辦了個局,給大伙兒尋些樂子了。。」
「還希望管頭能不吝貴趾,前往一同樂呵。。」
周淮安想了想,還是當場以酒力不勝為由只能敬謝不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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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駐地兼作住所的一處宅院當中後,周淮安卻在堂下看到了幾個疊起來的大小箱子。
「這又是怎麼回事。。」
他對著左右詢聲道。
「這是城東幾家行會的會首一起送來的。。」
門房裡值守的一名直屬火長連忙應聲道。
「說是奉獻給您的一點兒心意。。」
「還說,希望不要因一個逃奴的胡言亂語,壞了大家的一團和氣。。」
周淮安讓人打開之後,只見光滑的成匹綢緞和成串的銅錢,在皎潔的月色下熠熠生輝起來。他卻是突然嘆了一口氣,這些古人的手段和套路,還真是一如既往的沒有什麼變化啊。不過,也由此看出對方某種有恃無恐的意味,這就有些麻煩了。
「那就派個人退回去說話。。」
隨即周淮安就有所決定道。
「就說既是場誤會,那我也沒有理由白受這些好處的。」
「平日該如何便就如何好了。。」
半響之後,
「大咬啊,你也是怒風營的老輩了。。」
周淮安特地把成大咬給叫了過來,當面詢問起來。
「能和我說說丁副將的過往之事麼。。」
「說到丁頭兒啊,」
聽到這個名字,成大咬不有露出某種由衷緬懷和感嘆的表情來。
「那還是乾符四年的事情。。
按照他的說辭和回憶,在大庾嶺之戰後這批不過兩三百人的怒風營殘部當中,官拜別將的丁會,才是那個資歷最老的人;而且因為他是前任頭領的義弟兼槍棒隊官,所以在這些倖存的人心傾向上,還是猶勝底下出身的王蟠一頭。
只是新逢慘敗而人心飄搖之下,已經沒有計較和在意這些了,由這兩人搭伴輪流帶領,才把基本的局面給維持了下來;而在廣府大戰之後怒風營終於得以重建,原本搭伴兩人之中比較具有影響力的丁會,卻被大將軍府看中選了去;而留下相對弱勢一些的王蟠來主持局面,這才有了後來發生的一系列事情。
而從某種意義上說,對他們這些老怒風健兒而言,在怒風營重建前夕被選走的丁會,多少有點逃避、放棄的意味和由此產生的輕微不滿情節。只是隨著時間慢慢的被沖淡掉。
然而,他這一次帶著大將軍府的任命歸來,卻又是讓人產生了兩極分化的風評和反響;一方面是有些軍中的老人因此想起來,他才是怒風營的基業最為合適的繼承者;但是在另一方面那些新士卒當中,則有著某種前來撿現成便宜和坐享其成之嫌。
但就算是面臨日後可能產生的內部爭權局面,無論是處於現實利益需要還是日後的長遠打算,周淮安都沒有理由不支持和靠攏王蟠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