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渭水咸陽不復都(續二)(2/2)
聽到這話,哥舒蒂奇愈發覺得諷刺和刺耳起來;說得就好像是對方才是堂堂正正為國護民的「王師」,而自己才是那些令生民塗炭的「賊軍」一般。不由有些氣綏道:
「我。。自然沒有。。」
然而他曾經引以為自傲的出身和經歷,在家園被自己引回來的官軍屠戮、妻子被擄走的現實面前,卻又顯得尤為可笑和自作自受了。眼見得對方像被抽盡了氣力而垂頭喪氣的沉默下來,張東這才繼續道:
「那你想要死倒也簡單,不若到自行尋個去處多殺幾個害你落到這個地步的胡馬子?我們才沒有閒工夫與你牽扯,有多遠就滾多遠去了。。」
這時候,四下里被擄的百姓也已經跑出了老遠一段距離,而收兵撤退的號角聲也吹響了起來;張東和王弘范也不再理會這個瘋言瘋語的男子,各自就近跨上坐騎整隊做一處後,緩緩向著遠方馳走而去了。
然後那些留在原地大口吃著干餅和飲水的人群,也騷動了起來而變成追逐在他們身後的散亂煙塵。不久之後,哥舒蒂奇僅僅是猶豫了片刻也拔腿小跑追上了,這些逐漸拉開距離的散亂人群隊尾。
雖然他的鞋子早磨穿了,腳也多處磕破了,但是一種神使鬼差的力量讓他還是仿若未覺的跟了上來。畢竟,相比那些自發逃亡鑽山溝和林子的普通百姓,他直覺中跟著這些擁有自衛能力的賊軍,反倒有更大的機率活下來。
此外,他甚至還產生了一點自暴自棄式的想念;眼看在官軍那邊已然絕然無望能將生死不明的妻子解救出來,那是否可以反其道行之,在賊軍這邊想些法子呢?
而在長安城南的素黑大旗之下,身穿皮毛大氅和豹皮鑲邊山紋甲的宥州刺史拓跋思忠,也在臉色不虞的看著前來報信的一名騎兵:
「啟稟明府,後隊遭了敵襲和埋伏,小半數牛馬和輜重,數千用來趨城的丁口都跑散了!」
「豈有此理,監護押解後隊的費當部和頗超細末是做什麼吃的,沒了這些趨前的唐家丁口,我軍拿什麼去沖這長安城牆,難道用各部大好兒郎的姓名去填壑麼。。我可是對崔相公做了擔保的啊。。」
拓跋思忠不由勃然作色道。
」啟、啟稟明府,費當部自頭領死傷大半,頗超將軍亦是當場陣沒了;如今東方(逵)留後率領渭北各營正在收拾局面,就近抓捕那些逃散的驅丁呢。。「
報信的騎兵有些戰戰兢兢的繼續說道:
」真乃氣煞我也!「
拓跋思忠確實冷不防抬腿一腳將這名報信騎兵踹滾在地上,又對著左右怒喝道:
「如今用來填壑的驅丁沒有了,就連接應的步隊也沒能跟上來,這叫人怎麼打開這番局面啊。。」
這時候,剛剛立陣下來的党項軍前沿突然傳來一陣短促而密集的鼓號聲,然後後就有人稟大聲報導:
「城中的賊軍出來應戰了。。」
拓跋思忠急忙走到臨時壘起的車台上定睛一看,卻是遠處斜對著己方陣營的安化門內已然洞開;栩栩然開出一支旗幟如林、甲光爍爍的人馬來,又不慌不忙沿著安化門邊向南穿城而出的清明渠,緊鑼密鼓的布下陣來作出一副邀戰的姿態。
然而,拓跋思忠只是粗粗估量了對方規模和陣列厚度之後,卻是不由冷笑起來:
「彼賊居然想要效法古時背水一戰的故事麼?便讓我等麾下的山外健兒,好好教導一番什麼叫做自尋死路的道理。」
隨著他一聲令下兒圍繞著羊頭大纛懸空搖動起來的旗幟,用木柵和皮帳構築起來的一部部大小營地之中,如同潮湧一般奔流而出成群結隊的皮袍氈帽的党項騎兵;
又依照各部從屬的大人和君長,匯合成數個向前凸出的長短鋒勢,而在塵囂日上的煙塵滾滾之間,捉刀挺矛大聲嘶吼著,向著遠方的賊軍橫陣猛撲而去。
而奄然居於左右兩翼突出部內的,則是幾乎人人具甲的帳前兵和集中起來的頭領親兵;直到他們都馳騁出了一小半距離之後,拓跋思忠才率領著本陣的護軍各都,以及後隊人馬緩緩隨著羊頭大纛向前推進而去。
這也是拓跋思忠及其麾下党項軍最慣用的,抵角鉗擊陣和蓄勢變陣戰法;其核心就是用相對臃腫兒遲緩的中軍,為敵吸引陣主動搶攻的目標,然後通過兩翼突出部所暗藏的精銳力量,進行內向夾擊/外延突破。
因此在塞外那些草場、鹽澤的爭勝當中,以拓跋氏為首的党項各部聯合,總能夠依照這種步騎兼用、虛實轉換的嫻熟戰法,再一波波前來挑戰和抄掠的突厥、契丹、回鶻、土渾、溫末等族面前,勝多敗少的不落下風,乃至反過來吞併了許多塞邊雜胡小部壯大起來。
而在此之前,拓跋思忠更是追隨族長兼大兄,屢屢擊破了好幾支甲械精良不下官軍,陣容也是有摸有樣的賊軍部伍。通常情況下他們只要有側邊一點被突破和殺入,就很容易會再這些機變死板的敵陣中造成顧此失彼的局面;
然後任憑領軍的賊將如何的奮力衝殺,都大勢已去頹然無法挽回局面了;反倒是拓跋思忠可以組織起餘下的輕騎盤旋著張弓投矛於側近,逐一將其吊射投殺於當場而甚少損傷和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