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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因思利弊難(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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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沐猴而冠之輩爾。。」

亦有人在暗中冷哼和譏笑道。

「此僚真乃是厚顏無恥至極,」

有人憤憤不平的暗自埋頭喝起了悶酒來。

「這就是權勢,這就是力量,有兵又有糧之下,就算是黃王也要折節相待的啊。」

也有人心潮澎湃的感悟到。

當隨著沉厚的編鐘聲再度敲響,第四、第五行不同裙裝的侍女出現在宴廳當中的時候,手上的器物已經變成了盞花銀大盤和明玉一般的刑白瓷碗;分別盛滿了色香俱全的菜色和湯羹,一一羅列排滿了每人面前碩大的案子。

而在周淮安簡單掃視看來,其中能認出來的至少有蓴菜鱸羹、鴨腳羹、鰵魚乾鱠、茄包魚肉、奶煨羊脊、齏醬糖蟹、胡椒填仔雞、碳灼牛尾、銀魚炒鱔,胡泡肉、腩炙羊肉、野味盤雜;

除了菜色外觀上的鮮艷巧致之外,無一例外的都是濃醬重油、湯稠菜厚、分量十足,充滿了某種典型義軍的傳統飲宴風格。

而作為第一輪傳菜末尾的壓軸,最後被抬上來的是一口冒著蒸騰煙氣的覆頂大鑊,隨著銅夾一起被掀開之後,赫然露出一整隻炙烤得焦黃泛紅的「渾羊歿忽」。

「在下童飄香,幸甚之至為各位頭領服事。。」

然後一名面白少須的粗壯漢子走上前,手裡拿著兩柄銀光閃閃的勾尖割刀,謙卑至極的低頭俯身行禮道。

然後再在居於上首的黃巢微微頷首之下,只見他「嘿呀」的怒喝一聲吐氣發力,揮刀如銀花一般綻放在那隻碩大的渾羊之上。隨著當堂呼呼可聞的風聲作響,那隻被三蒸三炙的整羊皮肉肌理,霎那間削如雪花噗噗而下,又鋪卷在了預放的銅盤之上。

然後,就有僕役上前扒開那副已經被剃得只剩膈膜的骨架,頓然就露出套在其中粉紅小(豬)豸;童飄香又把刀具換成了一副鈍頭大剪,刷刷幾下就分成了大碟子裡皮肉肥瘦相均的盤條子;

然後從剪開的內里又取出一隻煨熟的子鵝來,直接用手扯翅和腳拆成盞子上八件;頓時從填塞的糯米、香苘、魚肉等餡料中,滾出了一個雞子大小的事物來。最後又被他小心翼翼的盛在一隻奶湯盅子裡,在一片叮咚敲響的禮樂聲中,恭恭敬敬的奉給了上首的黃巢。

接下來,拆成八件的子鵝給當先分了兩件到周淮安的桌案上來以為禮待;剩下部分又各自分到尚讓、蓋洪等一方統領的面前;進而再將小(豬)豸的盤條子,分給在場的率將、軍主們;最後才是在場老義軍出身才有的全羊切片;

至於那些新投來的義軍將領們,大概能夠得到的就是一截沒剩多少肉的骨頭而已;儘管如此,有許多人帶著受寵若驚的表情忙不迭的啃了起來。

周淮安再次暗嘆了一聲,這就是所謂的鐘鳴鼎食,這就是所謂的階級森嚴啊。這黃巢麾下的起義軍經過了這麼多年的輾轉爭戰,別的沒有什麼變化和長進,卻是越來越講究這般排場、做派和體面之類的東西;

眼見得與那些想要打倒的腐朽墮落階層,與吃人的朝廷方面越來越近越來越像了。這難道就是那個想要屠龍者最終自己也忍受不了誘惑,而長出犄角和尾巴來變成新惡龍的故事,最好的現實寫照麼。

「虛兄弟莫不是不滿意這些菜色麼。。」

然而趙璋的聲音再度響起,打斷了周淮安飄遠的思緒。

「非也,我只是想起外間的那些士卒了。。此時還可曾飽暖呼」

周淮安不暇思索的找了個理由道。

「卻也無妨的,既而是虛兄弟的麾下,自會安排人給他們送去酒食。。」

趙璋不由的寬聲道。

周淮安不由暗自無奈的笑了笑,卻是由此想起來一路過來所眼見和耳聞到的一些情形。

如今義軍當中的階層分化和待遇差別,已經變得相當明顯起來。哪怕是再寒酸再落魄的義軍所部,底層士卒日常里缺衣少食吃槺團咽野菜披麻戴縷,而頭領們卻可以終日喝酒吃肉穿綢布的比比皆是。並且大家自上而下還都對此覺得理所當然,就讓生在紅旗下受到社會主義三觀薰陶的周淮安,暗自有些不是滋味了。

要知道,在太平軍的聖庫制度之下,有著相對雖然也有諸多細化等級的待遇差別,但是至少有著相對嚴謹的考核和評定標準,來激勵和發揮個人建立在專長和勤奮基礎上的主觀能動性;以有跡可循的努力和奮鬥方向,來確保體制內相對公平的人員流動和遷轉循環。

而在外間候命的棚子裡,自有人擔著酒食送到許毅將為首的親衛身前;但是除了被專門抽選出來的個別人取用之外,其他人都是象徵性的碰一碰,然後取出自行攜帶的壓縮口糧來,且裝作就著送來的酒水大快朵頤起來。

而在廣樂園中的宴廳當中,負責陪客的趙璋也似乎感受到了什麼,而對著邊上遞了個眼色。幾息之後伴奏助興的喧鬧喜慶聲樂也突然曲調一轉,而變得輕揚優雅起來;細碎的鈴鐺和環佩作響也像是隨風潛入夜的春雨綿綿,沙沙索索的出現在了廳外連接的廊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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