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五章 前路各用心(中(2/2)
當然了,作為朝廷所掌握屈指可數的天下勁旅的代價,除了比別鎮格外優厚的衣糧給賜和地近東都的各種潛在利益之外,還有就是那在歷代藩帥手下調教出來,愈發驕縱狂放而為世人所詬病不已的軍紀了。所以在每每忠武軍悍戰或是取勝之後的餘興節目,就是例行放縱士卒四處行那搜城刮街之事了。
哪怕是諸如宰相之尊的坐鎮時,亦是不能改變而只能稍加約束而已;就算是號稱時「鐵面菩薩」的使君崔安潛在任,也只能殺掉從戍邊地還許州途中,四下抄掠的忠武軍都將李可封以為效尤和震懾,而無法觸及他們這個根深蒂固的傳統。
這一次被支派外援山南東道更是得以恣情狂縱起來,而只有身為地主的山南東道節度使劉巨容可以稍安勒令和制約;這一次被南下派遣來光復岳州,也未嘗是沒有令不堪忍受的山東地方,藉此禍水東移的潛在打算。
在此之前,這些彪悍無匹的忠武健兒們已經在被草賊伏擊的野戰當中,以寡凌眾的輕易擊敗了數倍於己的草賊;又尾銜追擊草賊的敗兵一鼓作氣衝到城中,繼續展開一番血流成河的大開殺戒;其迅猛如雷之勢,就連那些派來協力和助戰的團結兵都追之莫及,而基本沒能派上什麼用場。
最終用陣斬下的無數草賊及相關人等頭顱在岳陽城西門外,正對著名勝君山島的方向就地築起了一座數十尺高的京觀;所以他們也算是心安理得在都將一聲令下散開隊形,分作三五成群的小股開始「主動收取」相應的例行犒勞了。
而在此輩的以身作則的親自示範之下,那些跟上來的州軍之屬也興高采烈的加入到了,替忠武軍各種打下手分湯水的行列中去了。
但是現在沒有人敢於制止或是勸阻他們,因為之前仗著點身份和資歷想要勸諫或是與之進行交涉的人,都已經被這些兇悍的軍人從道府邸當中,以「事賊」的罪名而抄家懸首了。其中甚至幾位封翁和前州官,還有一位致仕的老御史。
只是在這所前身相傳為三國時期東吳大將魯肅的「閱軍樓」的名樓之上,雖然是氣氛還算熱烈的列做了許多首,相繼讚頌官軍收復失地和應景時下洞庭湖中煙波浩瀚、水天蒼茫的詩句,但是周延陵總是覺得不怎麼得勁和出彩。
不是意蘊泛泛而流於大眾,就是言辭工丈而空洞乏然;根本沒有他所想要的足以讓自己傳世揚名的詩文,或是引為一時經典的詞句也好。他好歹也是正兒八經朝廷武舉的出身,在辭章上亦是有所水準和功底的。
當然了,按照他的說辭若是這些文士能夠做出讓他滿意的辭章來,那城中的「清賊」也不是不可以提前結束一二;所以城中有一算一能夠叫得上字號的,都被聚攏到了這裡來了。但是他們的表現顯然是讓人大失所望的。
想到這裡,他不由有些懷念起一同南下而有些意氣相投的懷州刺史李罕之了。起碼對方也一貫表現知趣和合意的很,每每行事也能對得上他的胃口。所以周延陵在光復岳州之後,直接將運兵的船隊轉送給他作為協力去潛越潭州;現在不知道該是怎樣的情形了。。
至於山南節度使劉漢宏所主張的大局和戰略部屬,對於他和他背後所在的忠武軍又有什麼意義和用處呢。對於這些南下助戰和赴援的官健而言,只有切切實實抓在手中的功勞和好處,才是最真實的東西。
「送客洞庭西,龍堆兩青青。
陳殿出空明,吳城連蒼莽。」
一名顫顫巍巍端著酒盞且作豪邁狀吟誦的蒼老文士,卻一不小心搖頭晃腦的過頭,都把酒水給濺到自己的臉上和衣襟上,而渾然未覺的動情道:
「春隨湖色深,風將潮聲長。」
然後,就突然聽到遠處傳來的一陣喧譁聲和叫囂;於是周延陵也不由皺起了眉梢而對著在場冷聲道:
「諸位在此稍候,我去去便來。。這些兒郎也鬧得太不像話了。。」
然而當周延陵下樓飛身驅馳而去半個多時辰之後,在場的眾人卻是等了又等,酒菜都冷了又熱都依舊沒有任何人回過頭來的跡象。
然後一名坐在人群邊緣打著盹兒的文士,突然就被同來過來濫竽充數的同伴給重重踩了一腳,而咕噥抱怨著痛醒過來,就見自己的同伴已經是驚懼異常而滿臉駭然,卻張口不能言的做那嗬嗬之聲;
然後他漫不經心的順著同伴的手指遠望過去,也不由的大驚失色起來而一屁股坐在地上,瞠目結舌慘叫道:
「好。。好。。。好。。。多。。」
然後就有人順勢調笑起他來:
「文若公苦心竭慮做出的辭章,就只當的你當夢初醒的幾個好字。。麼」
然後這名文士被一打岔兒,總算是將剩下的話囫圇給用一種悽厲的腔調喊了出來。
「好多戰船啊。。」
這些樓上的大多數人才注意到,遠處波光渺渺的洞庭湖上,赫然已經駛來了黑壓壓的一片大船;隨著穿透雲層而下的金環璀璨的陽光,那些船上頂盔摜甲而刀槍林立的粼粼反光,甚至隔得老遠就已經刺破了湖面的安謐與祥和。
這時,來自岳陽城外城外隆隆的戰鼓聲,也穿雲透霧一般的隱隱迴蕩在了樓上諸人的耳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