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九章 弓矢新韜士馬殘(2/2)
雖然對方死也不肯開口承認相關罪名,而翻來覆去的只說是暗中有所私情而欲以出奔。但這番漏洞百出的額說辭,還顯然還是低估了黃巢的智商和決意。因為這樣子串聯起來,很多事情上的嫌疑和線索,就已經有所解釋和了。
而被關係親密的枕邊人所欺騙和隱瞞的惱恨,讓他當初又多麼寵愛和相信對方,這時候就越發加倍的憤怒沸揚不可收拾。要知道他為了保護這個兩個孩子,暗中給對方留下了一份秘密詔書以防萬一。
可是這個溫婉伊人知趣體貼的小女人,卻在不知道什麼時候,與自己的親族勾結起來。先是利用暗中收賣的黨羽從延嘉殿偷出了一份白麻帛書,再以密詔為臨摹和偷偷用印之後,弄出了這番天大的是非來。
要知道他獲得了大內諸寶印璽之後,也是一度隨性留在兩個小兒手中以為把玩的。想到這裡,黃巢心灰意冷的就連與對方對說幾句的心情都沒了。而是對著身後吩咐道:
「來人,送劉娘子去庭掖處自省。非我親口下令,不得面見任何人等。。」
然而當被健壯宦者給拖曳而走的劉氏,在潑天的哭喊和呼叫聲中漸漸遠去之後;黃巢想到自己還要處理這件事情的後續和手尾,無論是牽涉其中的黃氏親族,還是遠在南方那位不讓省心的便宜女婿,不由的愈加頭痛欲裂起來。
「發我手詔,令殿軍使(黃思厚)、大內擇撿(黃毅)、樞密院左承宣(黃信)、洛都留守(黃思鄴),即刻入內召對。。」
「令右威衛大將軍、同州鎮守使孟絕海,引潼關兩翼人馬南下接管局面,敢有阻礙著以叛亂就地論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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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關關城中,曾經法號東瀛子的前道士杜光庭,也在努力適應著作為文書的新身份和日常。
只見他剛剛吃完了一大碗作為加餐,用隔夜菜和鹹味餅乾燉煮出來的雜羹,心滿意足的打著嗝兒,又開始對著冊子重新統計和對照著,露天羅列在空地上即將過關返運的貨物。
而在關城邊上的不遠處,作為漢江支流丹江上游的武關河,凍結起來的水面已然是消融的七七八八了;因此原本沿著河流冰面上,用馬拉爬犁和滑子的運載方式,也重新被來自下游的中小型舟船所取代。
更奇妙的是這些中小型舟船還不用人畜拖曳或是划槳,而是靠著兩對翻轉的大木輪和吃水極淺的硬平底,加固過的船幫,哪怕是冬季的枯水之期,也能夠緩緩迎著細碎冰凌的逆流而上。
因此,那些隔三差五聚集在河邊奮力揮舞著木錐和叉把,將漂流集聚在岸邊的冰凌給敲裂、翹散之後,就是這些名為自走車船的舟船靠岸之期了。
隨後他們就會卸下來著冬日裡頗為罕見的南方物產,再裝運上來自關內的礦物、土貨或是衣衫單薄、瘦骨嶙峋的青年男女,就會馬不停蹄的踏上回程了。
在這裡不聞戰火而每天都能吃的很飽,還能見識和經手許多過境人貨的好處;無論是關內的棗梨柿栗瓜,還是南方的茶酒鹽糖,或是油乎乎的罐頭肉,罐頭果子、罐頭蝦蟹和魚類。因此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他都未嘗再動過逃亡的額念頭了。
在杜光庭的某種隱隱期待和思量當中,駛近的車船已經靠著河邊簡易的棧橋,開始放下了搭板;然而當先下來的不是載著成捆貨物的推車,而是一隊背著碩大行囊和鋪蓋卷的士卒。
而橋頭上的小雲板聲再度敲起來,催促著杜光庭回到自己位於關門內側的崗位上;因為又有來自上洛縣的商隊抵達關下,等待查驗和點數了。
雖然冰雪難化的武關道中明顯不利於行,但是整個冬天裡絡繹往來的商旅隊伍就沒有斷絕過;哪怕這一路上高低錯落的山脊、坡地和谷道,總是不免在泥濘濕滑中摔死摔傷,或是遭遇驟降風雪而凍傷、凍斃的例子。
但是在穩定而豐厚的利益驅使下,還是有源源不斷的人家和商旅,為了生計和前程前赴後繼的往來期間。只是隨後在出關越過城壕的杜光庭看來,這次來的押運隊伍未免有些過大;至少整個冬天裡見過的大多數隊伍還要大得多。
只見許多在雪地里緩緩蠕動的車馬,看不到盡頭的隊尾一直綿連到遠處灰白色錯落的山谷中去。而最先抵達的一批車馬已經迫不及待的在關下具列開來,而由大聲催促著來人點收。
杜光庭也隨著一小隊的暫編吏員,來到了這些車馬前進行某種意義上的抽查和初檢;主要是因為在長期貿易往來當中,不可避免的有各種以次充好或是偷工減料、假冒偽劣之類的邪門求利手段,導致了不少紛爭。
然而在粗粗看過和翻檢過一批,明顯綑紮十分嚴實的貨物之後,杜光庭卻在心中多少產生了一點點的不協。雖然抽到的貨物沒有任何的問題,但是作為某種潛在的強迫症傾向,他總覺得這些貨物種類有些不整齊。
皮毛捆居然和銅塊筐子、還有罐裝顏料,塞在一輛大車上,就像是倉促之間胡亂搭配到一起似的,對日後的清點和計數或造成更多的麻煩;簡直就不像是一個往來日久老練商旅所具備的作風和習慣。
想到這裡,杜光庭突然脊背一涼而渾身動作和表情都僵住了,怕是自己攤上了什麼不得了的大事情了。而這時候已經有經過查驗的車輛開始駛向關城之中。
這一刻的杜光庭已經電光火石一般的轉念數想,而連忙佝僂下身子捂著肚子哎聲叫道:
「有人快來扶我一把,怕是吃得多了要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