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六章 中國浸強胡浸滅(續八(2/2)
「照例壯丁放到山南道新開闢的莊子裡去,再從中招募志願者前往渝州開拓住屯;婦人安排到各地後勤部門的工坊場地里去,孩童按年齡分類進保育所和童子營。。」
「啟稟都督,在關內遷轉過來的這批人員之中,倒有小半數是各色長安叢林的僧人之屬。。」
「對比普通識字人員的便准照例處理好了,沒必要直接安排到各處寺院中去,先集中起來學習和觀察一段時間。。謹防有奸細和別有用心之人就好了。。」
「義信大師請求在襄州鹿門寺別設新的佛學院,以效法嶺內正本清源的泓化故事。」
「准了,不過傳我令下,凡禪宗,律宗、淨土、天台所屬,皆可擇選飽學之士羅列其中以為分院。。除原有需要修繕、擴建的屋舍和場地之外,不准再置任何別產物業,不接受來自外部的供奉和禮拜,所有用度編列成冊再具體撥付。。。」
「潤州戍防區行船來報,本月月江東道境內,又有一百三十七名士子前來投奔了。。如今的幾處招待所已經人滿為患了?請求擴建場所。。」
「准了,待遇依舊維持一菜一湯,六人人單鋪宿舍;反正抄沒的空宅尚有的是。但是每個月的招募名額要酌情縮減一些,以儘量製造出緊缺的錯覺來鼓勵競爭。。再輪流安排人回去現身說法。。」
周淮安隨即批示道。
「還要把他們儘量打散分開來安置,避免扎堆在一起抱團生事。另外多給聯繫一些文筆類的零工做,定期再組織起來拉出去參觀和現場教育,不要讓人閒著有機會胡思亂想。。」
說到這裡周淮安不有噓了一口氣,卻是想起了後世史學界中一直亦有種說法或是猜測;
便是中晚唐到五代十國的戰亂,其實也是那些不肯退出歷史舞台的世家門閥政治集團,與不斷湧現出來的新興寒門庶族士人群體的長期博弈和對抗、拉鋸。
因此,在中唐以來的藩鎮割據在內許多大事件和變亂背後,其實一直有著廣大長期不得志寒門庶族背景的士人,從始至終作為其中潛在的推動力和源源不斷的人才補充。
或者說,這是他們這些隨著社會進步,人口基數和剩餘資源增多而新興起的中下層士人,對於天然把持和壟斷了上升通道和進身途徑的門閥氏族,一種本能和自發的反彈;
畢竟,當氏族志里的高門大姓逐漸把持和壟斷了中樞的政治資源之後,他們也就只能投到地方割據的藩鎮勢力中去求取前程了。
而當這種上下流動的途徑被徹底淤塞和堵死之後,原本層出不窮旋起旋滅的農民起義和盲目性的騷動,也就得到了大量文人士子的加入,而開始在目標和訴求上發生脫胎換骨式的蛻變。
而隨著這些農民起義逐漸摧毀和撕破了,朝廷大義和權威所能維繫的最後一點遮羞布後,那些深受名分大義框架約束下的藩鎮們,也自然失去了最後一些可以約束的枷鎖和限制,而正式進入到五代十國草頭爭王的亂戰中。
也許這對大多數百姓和士兵來說,這是一個持續噩夢一般令人掙扎不止的痛苦時代;對那些高門甲第也是從高高雲端不斷墜入泥塵,而崩解離析、粉身碎骨的絕望終末。
但是對於那些自魏晉南北朝以來就被世家大族給壓制日久的眾多寒門庶族士子,以及站在檯面上而同樣出身卑賤的武人們,卻是一場打破枷鎖而盡情飛揚和放縱上下限的狂歡盛宴時代。
畢竟,自從上古時代到現今的生產力和社會生活模式,已經不知道已經進步和發展了多少;但是脫胎於落後舊時代的世家門第,以及他們所把持的政治資源和上升途徑,卻是頑強的不肯退出歷史舞台;而讓位給新興而且地主士大夫的階層。
所以就有了五代十國的綿連分裂與亂世,來不斷往復的滌盪和摧毀舊事物存在根基,而又在蒙昧和茫然之間探索、嘗試出,更加合適的社會階層和更具優勢的政治體系來;
於是最終在名為「天下思定、海內歸一」的無數人的苦難與眼淚之中,就催生了「士大夫與皇帝公天下」的大宋這個矯枉過甚有先天不足、後天更積弱的畸形兒。
而現在,周淮安就要以一己之力站在這個還未完全成型的歷史潮流/車輪面前,按住名為天下大勢的未來命之運後頸皮,而將其偏轉到另一條嶄新而更加崎嶇的道路上去。
好在他現在已經不是自己一個人,而是有著一片廣闊而充滿際遇與可能性的地盤和人口,眾多追隨者組成的新式軍隊,和全新教育體系培養起來的各級官吏,所構成的政權基本盤。
而周淮安既然給了他們一個共同的長遠目標和實現的步驟預期,同樣也要圍繞著已經初步可以自洽的核心理念,而不斷的進行完善和拓展,以保持思想領域上的同步勝利和領先優勢所在。
所以,這些意外被太平誓願給吸引來的士子,可謂是有一個算一個都要想辦法給留住了;只要能夠留下來,太平軍就有的是手段和時間,將這些抱著不同訴求和理想的知識分子,給逐漸扭轉和改造過來。
時間過得總是飛快,當周淮安前呼後擁的走出都督府來的時候,卻見到門房裡已經站了好些等候的女衛,心中不由的恍然起來。
原來今天下午是和藥兒相約去看新劇演出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