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一章 浙東飛雨過江來(2/2)
雖然隨後馬員外氣急敗壞的賭咒和發誓,隨後縣上孫司馬的團結兵一來,就要將這些自家賊給「抽筋扒皮」,任何敢於附從的都要活埋全家。然而再多的嘴炮也改變不了,宅院大門被太平賊找來的撞錐給輕車熟路砸開的結果;
就像是水灌過的蟻穴,又像是用煙火熏出來的鼠兔洞似得。最先跑出來的是那些平日裡氣貫指使、凶神惡煞莊丁們和房頭們,就像是被抽掉橫欄的豬羊,驚呼亂叫著沒命奔逃、亂竄起來,又被正好以下的太平賊撲殺、俘獲當場。
而後是那些各色打扮的管事和帳房、書辦,也被灰頭土臉的從各處搜羅出來,而諛笑著討饒或是破口大罵著發出種種的聲囂來。
雖然這些高高在上的長衫老爺們,平日裡派幾個莊丁來就能讓大多數人畏之如虎的不敢違背和抗拒;但是在閃亮刀槍面前,他們也只是涕淚橫流的哭喊不斷,並不比常人更加體面和敬畏的存在。
最後,一邊讓長子帶著死忠的家生子想法子衝出去,自己號稱要在祠堂里自殺存節的馬員外,也是在一處穢坑中被找到;
他正穿著奴僕的破衣裳而努力向外攀走出去,只是因為不良於行的肥碩身段,而被爛木橫樑鉤扯住了。然後就這麼悲憤莫名的泡在污穢里,接受一波又一波過來參觀的人。
而後,王墩兒也得以回到自己睡覺的柴棚當中,想要將唯一一件沒被拿走,父母留下來權作紀念的破爛物件收起來,卻是聽到異於鼠蟲的細碎動靜;
他不由心中微動一把撥開亂糟糟堆疊的柴草,就見到藏在草堆之中一張塗黑的面容,還有細若蚊吶苦苦哀求的女聲:
「行行好吧,」
王敦兒這一刻也聽出來了,那是莊主家出自官宦家的小兒媳,平時可是靠都不讓他們這些人靠近,生怕污穢和弄臭了自身的後宅貴眷。
「我兄長乃是縣上的,只要躲過這遭,日後必有所報的。。」
只見平日裡滿身錦繡珠玉的她,此時披頭散髮穿著不合身的奴婢舊衣,滿頭滿臉都沾滿了塵土和鍋灰,看起來十分可笑而繼續淒悽慘慘的宛求道。
似乎是感受到了王敦兒的驚訝和猶豫,她又更進一步扯開了自己的衣妊,而露出有些飽滿的精緻前襟和令人眼晃的白皙來,可憐楚楚有含羞忍垢式的哭聲道。
「只消能替我遮掩過去。便就怎樣都可以。。就算是替我還未出世的孩兒,求你了。。」
到了第二天,在一片抄家點數的鼓譟和喧譁聲中,對於這些莊主及其管事、莊丁、土團兵等相關人等的審訊,也緊鑼密鼓的開始了。
這些太平賊甚至連夜就找了許多人證出來。而讓他們帶著遮住臉面身形的頭罩和披風,開始當眾逐一的指正和傾訴,這些人所做過的重重惡跡斑斑,以及背後指使的淵源。
然後再在現場人群鼓動起來的哭喊和叫罵聲中,將問罪過的人犯,分批處以打得死去活來的杖刑、吊死在牆頭,發配苦役;一切看起來就是輕車熟路的,不像是第一次這麼做了。
而作為被選中見證人——滿懷心思的王墩兒,看著那些披頭散髮被最後一批拖曳出來,又跪在地上哭天搶地的莊主家眷,面上還是有些隱隱的不忍之情,而小心詢問道。
「敢問,軍中欲將她們做如何處置?」
「你覺得她們可憐麼?」
在場負責監督的這名少年太平賊,卻是有些看穿他心思似得的搖搖頭道。
「你覺得她們可以養尊處優、保持體面和光鮮的衣食用度何處而來?還不是她們的父兄尊長世世代代從窮苦人的枕籍屍骨上刮出來的。」
「更何況,你真的以為她們整日待在深宅大院裡,就沒法作惡,沒有人命在手了?有時候無心的作惡,比可以的為非作歹還要更可怖,因為他們真是覺得世上的事情,便是就是天經地義的如此了。。」
「你見過為了一隻賞玩逗樂的蛐蛐,就逼的人跳井;或是為了不經意的一句氣話,就鬧得下面某戶家破人亡;乃至是心情不好之下的一個小小錯失,就打的死去活來平白丟掉性命的事情麼。。」
王墩兒突然想到宅院裡,年年幾乎都有個吧「暴卒」或是「突然疾病」回家就死掉的奴婢,以及莊子裡的一些傳聞,頓然就不再說話了。然而,少年太平賊卻是猶自繼續道:
「我們過來當然不只是查抄大戶,還要把他們隱藏在謙善禮教背後的真面目和醜惡嘴臉,給揭舉在大伙兒面前了。」
「所以我們不但要燒債放田抄家,抓走那些為虎作倀之輩,還要開釋奴婢給資遣散,令其自食其力呢。。」
「但在此之前,自會讓他們好好為大伙兒現身說法一番,那些老爺夫人小娘和郎君們,平日又是怎麼看待和處置這些身份卑下的可憐人的。」
說到這裡,太平賊少年不以為然的笑笑道。
「在此之前我們也不是沒有見過,所謂一起打小長大而號稱情同姐妹、家人的同房奴婢;可是一旦遇到尊卑禮教的關節,又有誰會當真,誰又在乎呢。。」
「更莫說彼輩失去了依靠盤剝他人所獲的供養之後,所謂的同甘共苦、相互扶持和同舟共濟,也不過是一個自以為是、一個理所當然,最後惹人發笑的可憐人痴人說夢而已。。」
「所以我太平軍固然不會濫殺婦孺,但她們也須得接受監管勞役,學會靠雙手做事養活自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