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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 江東地近保生全(續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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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瞪口呆抬起頭來的王墩兒,頓時就記起來這個依稀相識的面孔,赫然是數日前曾經向他問路過的半大小子。

因為他實在看不出這麼一個滿身污泥蓬髮、還流著鼻涕的的少年,會是什麼禍害;也實在不忍心拿去舉告了,換成莊上傷給的那點東西;

所以就按耐住了上報的多事心思,還把守夜的棚子借他睡了一宿,又指點他趕緊離開以免被別人看見就不好說明了。

但沒有想到還真是看走了眼,這少年人居然還是個不折不扣的太平賊;還是賊中頗受人禮遇和敬意的小頭目之一呢。

「我可以給你們帶路,去莊子上找食吃。。就讓我從賊好了,反正回頭也沒法活了。。」

這一刻的王敦兒,突然就福至心靈的叫喊出來。

「但請你們得以受用了莊子的糧食後,就莫要再拿這些渾身都是骨頭,沒長几兩肉的可憐巴巴人家做軍糧了。。」

然而聽到他這句話後,在場的太平賊都不由面面向覦的相繼鬨笑起來了;而那名少年太平賊,則是臉色微微有些難看和無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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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已經移陣到太湖西畔長興縣的東征中軍大帳里,周淮安也在與楊師古、羅隱等人一起品嘗當地繳獲名為「顧渚紫筍」的貢茶。

當地的顧渚山與唐貢山所產茶樹春芽泛紫,被茶聖陸羽評為《茶經》的第一流。因此歷代在這專設貢茶院規模很大,每年役工數萬人專門採制貢茶「顧渚紫筍」。

在歷代出產最盛時,不但年貢大內十數萬餅,還行銷東南各地而成為地方上的一大財源和朝廷專賣茶椎稅的重要來源。

因此,據說每年春季製造貢茶時,湖常兩州刺史,首先祭金沙泉的茶神,最後於太湖中浮游畫肪十幾艘,山上立旗張幕,攜官妓大宴,飲酒作樂。

正如劉禹錫詩云:「何處人間似仙境,青山攜妓採茶時。」而如今天下主要產茶的七道十六郡注1,大都已經在周淮安的治下,所以在這裡也只是嘗個新而已。

(1、山南道的峽州夷陵郡、歸州巴東郡、夔州雲安郡、金州漢陰郡、興元府漢中郡;江南道的常州晉陵郡、湖州吳興郡、睦州新定郡、福州常樂郡、饒州鄱陽郡;黔中道的溪州靈溪郡;淮南道的壽州壽春郡、廬州廬江郡、蘄州蘄春郡、申州義陽郡和劍南道的雅州盧山郡。)

不過,他們此時討論的話題就不是那麼風雅怡然,而充滿了鐵馬金戈的鏘鏘之意了。

「素來湖州、常州之要,不在城邑而在太湖並諸水道;太湖水道易手,彼輩就再沒有多少可以肆意流竄和退避、藏匿,再意圖復起的餘地了吧」

羅隱看著不斷標註起來的沙盤道

「而今湖、常既輕下。。那同在一野平川之地的蘇州和杭州也盡在不遠了。。」

「蘇杭素來物產豐捻,人口稠密,為浙東諸州魚米之鄉首冠。。雖然幾經戰火患亂摧折,但還算是猶有幾分餘力的。」

楊師古卻是微微搖頭。

「光是蘇州境內,就有五家人馬爭據一方;寡者數千丁壯,壯者余萬之眾,都是往年廝殺拉鋸下來的鄉土之師。。自然不會甘心坐以待斃的。」

「而杭州境內,亦有昔日董昌的八都殘餘和錢塘本地大豪蔣環的人馬,分據一方而往來攻殺不止,更有大江分斷其中。雖然不乏敗軍之師,但若是因此合力起來也是一番麻煩的。。」

而周淮安則在某種回憶中,他還記得語文課本上那句言語「上有天堂,下有蘇杭」,或又是歷史教科書里提過南宋時的「蘇杭熟,天下足」。

而如今提兵征戰中也不免對此有所體悟。

所謂好比地下小天堂的格局,也不過是世世代代豐富物產資源和人口基數為底蘊,長期維持、供養出來的人文社會環境,進而逐漸積累和早就出來的綜合產物。

「那臨安縣的董昌派人來交涉,願意對大都督輸誠並引為攻入杭城的前驅,只是事後須得保住他的兩縣三鎮之地。。」

正好負責對外交涉的李師成,這時候走進來開口道

「那也不用見了,到底是什麼東西給他如此的自信和野心呢。。」

周淮安擺擺手道。

「直接讓人回去轉告吧,交出所有的人馬和底盤,到廣府去做個富家寓公,便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其實,早年我曾經聽過一個笑話;說是只要把這世上的惡人都給殺盡了,剩下來的自然都是良善之人了。。」

周淮安處理完這個插曲後,又繼續輕描淡寫的說。

「於世間大多數人而言,這豈不是是一個簡單粗暴而又直指人心,最容易見效的做法不是?。。」

「只是這其間最大的問題,怕是這惡人該如何解讀和界定了;又該有誰人來決定分明,操持在何方之手吧。。。」

楊師古卻是不以為然抿茶道。

「然而世上總有一些人理所當然的認為,自己所秉持的道理是正確無暇的,反對自己的必然就是惡人。而唯有打倒和消滅了那些不同的異己之見,才能夠讓所有的事情便好起來」

周淮安又意有所指的道。

「當初的牛李黨爭莫不是如此麼,結果就是他們越發的欲有作為,這天下的局面就越發的淪落和敗壞。如此世代因循往來,身在其中便就是天大的本事和志向也救不得了。」

羅隱亦是頷首嘆息道。

「況且當藉以除惡之名的殺戮一旦開了頭之後,消滅異己的手段用順了手,就很難再報以理智的停下來了吧。。」

楊師古又繼續接口道。

「所以真正的關鍵,難道不是斬斷和遏制住這畸形不公的世道循環,好讓原本良善之人不用再為環境和時勢所迫,重新變成新的惡人麼。。」

周淮安最後頗有體會的總結道。

「或者說是重建以法度和倫理,令世間有心作惡者始終不敢為之,私心慾念之人不敢越犯雷池半步,而天下自然大治太平麼。。」

「這便是大都督要選了這一條看起來最為艱難,須得披荊斬棘,火中再造之路的道理麼。。」

羅隱頓然起身拱手正色道:

「那此時的不恕與苛刻,豈不就是對於日後生民百姓的最大慈悲和寬愛啊。。」

在場的其他人亦是不再言語,而是不約而同起身拱手行禮,就此露出心悅誠服的表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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