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九章 千岩烽火連滄海(2/2)
然後,等到重新下得車來的時候,紅藥兒的小臉上依舊殘留著羞紅顏色,水汪汪的眸子裡都要蕩漾出來了。不過,原本的披風大裘下的衫裙,也變成了常見冬日男裝的棉衣大褲和連頭皮毛罩子。
雖然看起來就像是個皮膚白淨的少年人了,但是穿上了寬大道足以遮住手腳的毛邊大衣,卻又有些類似布偶裝一般毛茸茸的可愛意味;看著這種可愛男孩子式的中性美,讓周淮安居然又有些蠢蠢欲動起來了。
接下來的內環護衛工作,由社調部的專門保衛人員負責接手,而與常人外形差別過於明顯的親衛們,而被集中到附近的幾個場所里去待機和候命。至於出行的車駕,則還是在另外一批親衛的護送下,原封不動尋路的回到城裡去。
而在這一刻的紅藥兒,也難得露出不多見的小兒女態來,步履輕快的穿梭在城下坊的街市之間,好奇心十足而饒有趣味的打量和翻開著各種沿街販售的東西,那些絕大多數都是極為廉價或是簡陋至極的貨物。
也讓周淮安不由的反省起來,自己是不是無意間讓她壓抑的太厲害了,感覺形容上都有些細微的清減和消瘦了。再回想起來,她自年幼時被曹夫人收養開始,人生的大部分時光就是在四處轉戰義軍當中,充滿了顛沛流離中度過的。
因此固然是讓她見過了時間許多悲慘的事情,而對勞苦大眾充滿了憐憫和愛惜之心。但是在曹夫人的竭力保護和教導之下,也等於是在籠中鳥一般的流轉生涯當中,度過了自己的童真年華。
在衣食無憂之餘,基本上也與正常人家的生活無緣,自然也對這些安定下來街市面貌與風情,充滿了好奇與新鮮感也就是在不足為奇了。想到這裡,周淮安的眼神又變得溫柔了幾分。
隨著穿著在攤位和鋪位之間所彌散的香氣,很快她的手中就分別端吃上了兩串當地特色的小食——環膏,類似滾煎甜甜圈式的玩意,只不過是內加了蔥白和碎芹的甜醬和咸鮮口味。
此外,又有沒有任何佐味也能焦香順口的酥小魚,小塊豬皮、蒲羅和芋片一起烘烤的炙三味,爽滑不膩的羊尾凍子,粘黃米和棗泥、桃仁碎做的蒸果子;蟹黃和魚肉包在江米里炊熟的水仙團;甚至還有帶有明顯北地風格的甜酪粥和黃漿水。
不過最對周淮安胃口的,還是用蔥白、軟骨、皮凍,油渣和雜麵,在炭燒土爐內干貼成爛肉大餅。居然只要十五文大錢就可以買上兩個;雖然露天下煙燻火燎的衛生狀況,以後是標準未免有些令人堪憂,
但是也間接證明了另外一個事實。就是在如今太平軍治下,尤其是荊州境內相對低廉的生活諂本,和比較充足的食材、碳薪來源;畢竟,現在還是萬物凋寂的冬天,取暖的需要巨占據了民生索菲的很大一部分。
而在多數時候,周淮安並不用怎麼說話,只要笑眯眯的牽著小手緊跟在身後,任由她一路隨興所至的買買買、吃吃吃,偶然順勢做出一些嘗試、評價和品鑑好了。
周懷甚至還有空閒順手收集到三份,質地和內容不一的對摺小抄;也就是一種簡陋至極的雙面文字刊物。用的是最便宜一戳就破的麻邊紙,印上許多豆腐塊一般的蠅頭小字,因為印刷的低劣還需要靠的很近才能看清。
這東西最早源自太平軍宣傳隊的手段之一,但自從開始在市井民間流行之後,就像是雨後春筍一般的迅速增殖和泛濫開來;因此這三份小抄都不是官方發布的正式文抄;而是民間作坊里私自鼓搗出來的玩意。
刊載的內容也隨性的很,從市井街坊中的傳言,到家長里短的瑣事八卦,乃至似是而非的曆書、諱諫,甚至是從正規文抄上轉過來的二手消息,及其牽強附會的一些捕風捉影。
隱然很有些後世不管事實,直管銷量的八卦小報幾分雛形了;而且在其中一份劣質小抄上,周淮安甚至感覺到了社調部在其中插手和干預輿情導向的痕跡。
但這一份紙質粗糙印刷模糊的小抄(報)背後,卻是代表著如今水力機械在各地普及後,產能已經上規模化的造紙業所能夠提供的廉價紙張來源;以及同樣成本低廉的(焦)油墨和在民間擴散開來的簡易製版技術。
因此,在這麼一份只值五個錢的對摺四版小抄當中,就涉及到了太平軍領先於這個時代的十幾樣成果。也算是完成最原始的「五小」工業奠基之後,所衍生出來的一個副產品和科技樹分支吧。
周淮安如此思量著,對著易裝成行游的商販、腳夫、路人,或是坐店食客、酒徒之屬,混在左近人群中交替跟隨和分段接力監控局面的保衛人員,使了一個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