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長安少年無遠圖(2/2)
然後,在張東強撐著疲憊身軀一遍遍的檢視和鼓舞之下,他們就這麼依次輪替維持著外圍的基本陣型,低聲的救治傷員和整理器械;直到天幕將被黑暗籠罩下來之際,突然就見到從大隊党項軍撤走的河岸上,再度冒出一些牽馬的人影來。
太陽最後一點餘暉映射在他們身上的甲衣反光,哪怕隔得這麼遠也能看得清清楚楚;赫然是那些党項藩騎所留下的最後一點後手,如果之前就迫不及待追上去的話,只怕就會撞上這些可以留下來的「驚喜」了。
然而這時候,張東卻是有些福至心靈的突然下令道:
「吹號,擂鼓,做出乘勢抵近追擊的態勢來。。」
而就在太平軍擂鼓吹號前進的聲響「歡送」當中,這些相隔甚遠的党項精騎也有條不紊的跨馬上岸,又在大片河水蕩漾之中橫渡而去;而在對岸再度滾捲起的煙塵當中,亦是大隊去而復還的党項藩騎。
見到這一幕的張東,卻是莫名其妙的安心下來了;因為依照他多年戍邊鎮壓和對抗蠻夷所留下經驗和直覺,這種大張旗鼓反而是對方虛張聲勢信心不足的一種表現。
他們就這麼隔河相望著,目送著最後党項藩騎也徹底消失在夜色的黑暗之中;又過了不多久,張東就見到了來自上遊方面星星點點的火把長龍;那是舉火夜馳的先行騎兵,然後是更加密集的連片火光。
卻是十數里外的本陣方面,已經成功擊破交鋒中的党項主力陣營,並且在第一時間就抽手給他們派出援兵來了。張東這時才像是一下子脫力似的,毫無徵兆的跌坐在地上再也不想起來了。
——我是退敵的風格線——
而在另一處重要戰場的長安城中的當中,卻是再度陷入了某種短暫停止交兵,而隔著橫街對陣的相持當中。
然而已經移鎮道朱雀門內,並且相繼得到城外各路敗退消息的行營都統崔安潛,卻在背手對著刻畫著長安全城的銅板圖輿,念念有聲道:
「太平賊,竟然是這太平賊傾力而出了。。令我光復京師大計功虧一簣了。。難道難道窮盡人力之謀,終究是不及天數使然呼?」
「相公儘管放心,官軍雖然在城南暫時不利;但是自從我河東將士投入之後,那賊軍就莫能再進分毫了。。怕也是遠道而來的強弩之末了。」
在旁的行營都虞候張彥球,連忙低聲寬慰道
「如今城南儘是墟恆,只要我輩重整軍勢稍加用命,便就可以重新奪還彼處了。。」
「如今這豈又是太平賊一家的問題了。。豈又是城南一隅得失的問題了。。。」
崔安潛暗自嘆了一口氣,卻是沒有依照往常厲聲訓斥而是低聲自問道:
「我等愚鈍不堪,還請相公示下一二。。」
河東軍大將王蟾、高弁,亦是連忙躬身懇請道。
「相公所慮的,不僅是太平賊入城相拒的干係的,哪些城坊依然是無人無糧,也無可用之資,與遠道而來的賊軍而言乃是空耗其力的廢地。。」
這時候,節度判官劉崇龜卻是恰如其會的開聲道
「然而,自從党項和沙陀部所據的臨潼、郿縣兩處東西要點就此易手之後,尚且被隔斷和震懾在潼關以東的群賊,或又是太白山西麓的那些賊軍殘餘,怕就可以聞風而動了。更何況此中還有個態度不明的河中王重榮的干係啊。」
說到這裡他就只能點到為止。因為至今西面三鎮依舊紛亂不堪,尚且還沒有黃巢親征本部敗亡的確切消息,更對於他的死活毫無頭緒;因此再說下去就只有動搖軍心,自亂陣腳之嫌了。
「正因為如此,才更要在那些太平賊立足未穩之際,予以痛擊和重創之啊。。」
行營掌書記李渥亦是痛心疾首道。
「可是城中的(河東)三鎮(代北行營)七軍,連日苦戰下來具是殘損而疲敝有加;乃至泰寧、神策、忠武、義武、河中等部客軍,更是名存實亡了啊!」
身為掌管行營供給出入的支使崔澤,卻是難掩為難之色。
「那就竭盡全力就地取材,以代官軍之不足好了。。」
在場的牙將倫安突然開聲進言道。
「那些降賊和附眾,不是已然在此前的攻戰中消耗殆盡了啊?」
後院軍使朱枚不由驚異道:
「那就不會另找一些新的麼,如今行營掌有諸庫尚且糧充械足,這城中上游數十萬的士民百姓。。難道還找不到可為國家所用的」
牙將倫安卻是不以為然的冷笑道
「還有張直方那些人等,此輩不是號稱心向朝廷而不得不屈身事賊的義民所在麼,就給他們一個公開報效國家、表明心跡的機會好了。。」
「可。。」
這時候一直未曾發聲的崔安潛,也吐出一個字來。
然而,此時此刻的城南方向突然就爆發出一陣震天徹響的聲浪來,這些聲浪是如此的此起彼伏的持續著,乃至他們這些身處朱雀門樓內的行營高層,也能隱隱然感受的到。
然後就見一名虞侯有些難掩慌張和恍色的竟來稟報導:
「城南陣前的孟(方立)節帥急報,疑似有太平賊首周妖逆的旌旗進城了。。」
一時間帳內具是失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