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回歸(2/2)
而在一片迫不及待的阿諛恭維聲中,外號「狗子」的苟二為首親隨,則是美美的聯想起來;日後寨主若是做了州里的大官,自個兒豈不是也能水漲船高的進入公門,做個威風八面的班頭、巡長什麼的,這也是他所能夠見識和想像到最大極限了;
一想到日後可以在州府里一手拿著鎖鏈一手駐著哨棒,帶著幾名白役神氣活現的站在那些電價面前,勒令他們拿出好酒好肉來招待,乃至把老婆和妹子都給喊出來陪坐的情形,只覺的口水都要止不住的垂落下來了。
可不比辛辛苦苦的頂著風吹日曬雨淋跑到鄉下去催科捉役,與那些愚妄奸猾的泥腿子周旋和糾纏,卻不過落下點飯食和腳錢的種種繁瑣累人,更加的逍遙樂呵麼。
當然了,他們並沒有注意到經過的那些矮丘上一些樹頭已經被橫放倒了,而有人繼續掩藏在樹叢中窺探著他們,而一邊用銅鏡的反光對著臨近的山頭傳遞著簡略的消息呢。
半響之後隱約出現在事業當中,卻是滿目瘡痍還微微冒著煙氣的趙家寨,頓時讓趙子日的好心情頓然全無而變得憂急起來。尤其是當他隱隱眺望見那半山上趙家大塢,已經被煙火的顏色燻黑了大半,不由只覺一股氣悶堵在胸口難過得要吐出血來了。那可是他全部身家和世代積蓄,眾多親族還有各種名目霸占下來的上百號女人的所在啊。
雖然之前趙家寨因為地近山區和河邊(水路)的緣故,並不是沒有受到流竄的水賊、土蠻之類外來勢力的攻打和騷擾,甚至一度靠裡應外合給打破了圍子抄掠走不少人口財貨,但是多數時候死傷再多的也只是那些底下的寨民百姓;依靠山上塢堡一般難以攻克的趙家大宅作為憑據,趙家人及其附從的根本勢力和利益,就從來沒有真正的受過什麼像樣的損失。
反正那些野草一般的寨民百姓死傷多少也沒有關係,只要事後重新招徠和抓捕一些就好了;因為這個世道有的是各種源源不絕的流民和逃荒人,趙家名下的田地也總是黃不下來的,實在不行還可以乘著械鬥的由頭去鄰鄉找補回來;身為寨主親族的趙氏,卻是籍此名目可以名正言順的大肆編練武裝和攤派聚斂,而一步步的做大和專橫起來;
要知道那條碎石壘成的牆圍,就是在最近一次寨破後以地方自保為名,強制攤派到四里八鄉每家的修理捐而徵收了好大一筆錢糧,又發動全寨的男女老幼去河邊和山里撿石頭、挖河泥,累死、病死了好幾十個人才一點點的壘起來的。
況且,就算被他帶走了寨子裡大多數充作土團的莊客,但是剩下的戶口當中依舊可以拉出至少近千名,有過往日械鬥經驗的丁壯啊,再加上趙家大宅里看家的數百族人和土團兵,已經足以在外來侵擾面前抵抗一二或是自保一時了;怎麼又會變成這副模樣呢。
只是,隨即前方回報的人說,趙家寨的寨門依舊是洞開的,還隨地丟下來了不少亂七八糟的東西和到處都是腳印;這不由得讓趙子日略微有些安心下來,似乎是那些不知道是土蠻還是流賊的勢力,在搶過了趙家寨之後就自知不能久據而放棄了,所以寨子裡也是一片劫後餘生的死氣沉沉和清冷靜謐。
這也樣的話也讓趙子日生出幾分僥倖和期盼來,也許趙家大宅還又幾分能夠保全完好,那些過火的痕跡不過是對方無功而返的證據而已。
因為擔憂自家人的遭遇,前隊那些手下已經迫不及待的衝進寨子去,反而把趙子日給甩在了最後頭。他們這一跑,卻也把拉長後的大隊人馬,勉強還能維持的隊形給徹底的擠亂衝散亂,就連趙子日的大聲叫喚也沒能約束得住,因為他手下的一些土團頭目自己已經夾雜在衝進寨子裡的人群中。
原本空蕩蕩的寨子裡,突然就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頓然驚得趙子日胯下的坐騎騰跳起來,而把他甩摔了在地上;而原本空蕩蕩的牆頭上也樹起了密密麻麻的青色旗幟和無數搖旗吶喊的人影。
待他昏頭轉向重新爬起來,就見原本擁堵成一團的寨門內,再度有人連滾帶爬的沒命奔逃出來,卻是之前跑進去的頭目;看起來靴子帽子都跑掉,而無比狼狽的他們一邊向外逃,一邊還隱隱約約的喊出聲來
「寨主快逃。。」
「有。。埋伏。。。」
然後,這些喊話的人就被一箭從背後給釘穿在地面上,再也爬不起來了。
隨即,就像是某種呼應一般的馬蹄震震,一隻打著青旗的草賊馬隊從別門繞了出來,而對著他們這些尚且留在寨子外的殘餘後隊,做出一副追逐和攔擊之勢。
而在河對岸的田邊草叢當中,亦是突然站起來和竄出來一票衣甲鮮明的伏兵,迎頭就是一陣箭雨飛射過來,而讓那些聚集在河邊的土團們,在一片哎呦嗚呼的叫喊聲中,頓然再度的逃散開來。
看著那些忙不迭丟下自己而爭相四散而逃的新舊部下們。
「這下完了」
趙子日只覺得手腳發軟而渾身冰涼,而在一口甜腥味嘔出之後,失去了下一步言語和行事的能力了,而只能爬附在馬背上任由最後幾名親信,牽挽著沒命的向外奔逃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