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猶疑(2/2)
外間突然響過的一陣呼喊聲,讓正在書堆里返照著什麼的周淮安,眉頭不禁再次皺了起來,然後又無奈的嘆了口氣。
這顯然是來自其他分營的口號;之前他雖然編出了一些膾炙人口的口號,但是被其他分營拿來主義式的學去之後,就毫不客氣魔改成諸如此類的其他似是而非的東西了。
然後,反過來連帶影響到後分營里也開始有人詢問,什麼時候才能去搶錢糧和分到娘們啊;於是反饋到周淮安這兒之後,就只能接著夜裡講古和說道理的機會,對他們進行有限的開導:
比如:讓工作隊的人出來開現身說法,當眾解釋吃大戶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那些土豪大戶又如如何的奸頑狡詐,如何需要孜孜不倦的鬥爭和對抗、拉鋸,才能讓他乖乖的把多年壓榨盤剝的民脂民膏,給一點不剩的全吐還出來。
而不是讓人隨隨便便的搶上一把,打死幾個泄氣就了事了,這樣不但很可能逃過真正的罪魁禍首,誤傷到那些為生計所迫,替大戶家做事的普通百姓,還會給義軍留下重重禍端和後患,乃至讓那些被賑濟的窮苦人家,再受二茬的苦難和罪過了。
因此,要事先一一的摸清目標對方的大致底細和諸多罪狀,才能做到吃起大戶來能夠知根知底的事倍功半,還能揭露他們用官府旌表下的「大善人」「義士」「積德之家」的頭銜底下,用無視貧寒的累累屍骸所鋪墊起來,男盜女娼吃人不吐骨頭的真面目;也讓那些對義軍保有畏懼和懷疑心思的陌生百姓,有所心服口服的不在抗拒和排斥云云。
然後「碰巧」巡營路過,並且停了好一會的王蟠乾脆當場拍板下來,把這麼一番大道理給抄錄下來,而拿到各個分營的旅隊裡去,籍著每日三頓聚在一起的吃飯時間,時不時的這麼宣講上一番。
結果,那些被嚴重魔改的口號總算是不見了,但是也被統一成了這種大概意思近似,卻相去甚遠的東西了;畢竟,再怎麼崇高和偉大的事業和理想也是有所有接地氣,並在不觸動根本核心和行為準則的情況下,與現實進行接軌的。
想到這裡他不由在特製白板上,用炭條飛快的寫下一番心得,然後看了一眼之後就用布給搽掉了。
與此同時,他視野中的內在標記和日誌上又加上這一條;這個莫名其妙輔助系統的零碎發掘出來功能之一,就是可以像是記事本一樣用圖形掃描方式,記住自己隨時隨地冒出來的想法和念頭,並且以數據形式存留下來以供日後查證。
這樣他就等於解鎖了一個堪稱是變相過目不忘的新輔助功能了;與之相對應的,則是在循州城的這段期間,周淮安的另一大收穫;就是從那些大戶、富人和官宦之家裡,所抄出來的各種書籍,和州衙架閣庫內的簿籍圖冊什麼的。
最後這些被絕大多數義軍棄之如敝或是拿來當廢紙用的東西,在他這裡足足搜羅了有兩輛大車之多;雖然其中有很多是用處不大的誌異、傳說類的消遣和娛樂書籍,但是還是對於他了解這個時代的大致世情風貌和基礎知識水平,有著不小的裨益和幫助。
因此,周淮安特地利用體內自帶的圖像掃描功能,很快就用差不多三天的業餘時間內,將其讀取各七七八八的;雖然都是囫圇吞棗而不甚其解的東西,但是不妨礙日後有需要時,可以從記錄里檢索和調閱出來應急一時;
更關鍵的是其中《算九章》、《綴術》、《緝古算經》、《海島算經》、《周髀算經》、《孫子算經》、《五曹算經》等傳世的工具書籍,由此匯集這些當代數算和文理的總成,另外編成一套簡明易懂的閹割速成版教材。
不過,這些東西是否能夠繼續推廣下去,周淮安就不免再次有些猶豫了;雖然在短時間內看起來的局面還是相當的不錯,但是以自己所在這隻怒風營為代表的大多數以軍,還是處在沒有固定的根據地,也沒有穩定的錢糧收益來源,全靠在時不時的流動當中,一次又一次充滿不確定概率的作戰,來取得一時所需錢糧和兵員補充。
因此,哪怕看起來的形勢再好,從長遠上看也可以說是「無根之木」「無源之水」才對呢。因此,他在這裡投入的心思和精力再多,也有很大的可能性是建立在浮沙上的城堡,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因為一次失敗而一朝散盡了。
這時候,一張張日常相處下來卻是有些無比熟悉的面孔,再次浮現在了周淮安的眼前,至少他們的熱忱和用心並不是虛假存在的。
最後,他也只能在某種進退維谷的情緒當中,姑且自我安慰的說;就當是用這段經歷來收集,如何因地制宜的適應這個時代的各種經驗教訓,以期日後的重新發展和少走些彎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