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5章 征師屯廣武(續(2/2)
「且去取我諸寶,再拿一份冊書來吧。。」
待到紅著眼睛而淚目欲垂的孟氏,將一應物件都取來之後,唐僖宗才慢條斯理的道:
「只是,待詔學士何在?。。」
隨著這聲叫喚,又見此行之中又顫顫巍巍的走出那位,被稱為「鷓鴣學士」的侍御兼承制官鄭谷來。唐僖宗卻是心中愈發瞭然,這顯然是早有蓄謀的結果了。
然而鄭谷顯然是心中有愧,而根本不敢抬頭正視唐僖宗,而只是恭恭敬敬的稽首禮拜再三,然後就取過研磨好的文墨當場揮毫大書起來:
「予聞皇天之命不於常,惟歸於德。故堯授舜,舜授禹,時其宜也。天厭予邦,垂變以告,惟爾罔弗知。予雖不明,敢弗龔天命、格有德哉!今踵明皇舊典,禪位於壽邸,庸布告遐邇焉。」
很快一份墨跡新鮮並且用過大寶的禪位詔書就新鮮出爐了。然後唐僖宗又看著表情複雜而臉色怪異,始終沒有抬頭起來的壽王李傑道:
「吾弟好自為之吧!!」
接著唐僖宗又主動開口對著林深河道:
「其實,寡人當謝你一二啊。」
「聖上!。。何出此言?」
李文革卻是有些詫異的驚呼道:
「若非林卿此番前來,大唐豈不就要就此亡在寡人之手了麼?」
唐僖宗枯瘦的面上笑得有些難看道:
「既然如此,予由怎麼不能不酬功呢?來人,再替予擬詔,加林卿同中書門下三品,晉尚書左丞,還望好生輔佐新主護持國統。。」
林深河不由不由心中一嘆,卻又微微心中一凜;這位天子居然在彌留之刻,還是想要玩弄這些帝王心術的手段,而給自己埋下猜忌和嫌疑的禍根麼?然而此時此刻的他也已經無所謂,而只是覺得有些可笑的不再言語,只是拱手拜謝退到了一邊。
於是,鄭谷隨即就稱熱打鐵的在現成的白麻紙上,重新一氣呵成起草了一份洋洋灑灑的《拜相詔》。然而,在字字句句的勾畫之間,他心中卻是滋味翻沉而不一而衷。
因為在此之前,當那位林都運專門把他招來之後,石破天驚一般的表明身份的那一刻,他幾乎會以為自己會被人給殺了滅口才是;畢竟,誰又能想到天子所看重並委以「計相」要任的當紅新貴居然會是。。若是天子任人眼光如此卻也覆亡不冤了。
然而對方既然沒有殺他而別有用處,卻也當場給了一個他根本無法拒絕的條件。畢竟,鄭谷雖然姓鄭但是與五姓七望的滎陽鄭關係不大,乃是袁州宜春(今江西宜春)人士,勉強算是一個出五服的遠宗同姓而已。
因此,可以說鄭谷現如今的家族和親人都在太平軍的控制之下。而已經具有大半天下的那位大都督,也曾經提及過他的才名和作品;乃至他有多位老友都在太平軍的旗下效力,而願意為之說項和求情一二。
再加上太平軍方面已然初步確認過了,他鄭守愚本人在京多年,也沒有什麼明顯的殘民以逞或是阿附奸佞、助紂為虐的事跡,所以願意給他一個有條件限制的特赦名額。
雖然不至於繼續保留舊朝官職和出身,但是至少可以確保他身後子孫,不用像那些五姓七望為首的門閥世族一般,要打入另冊而數代以內都不准求學、入仕和從事多種行當。所以在儼然走投無路的舉城危亡之下,他也只能選擇相信對方了。
然而他有看了眼同樣臉色好看不了多少的壽王李傑,或者說是當朝的新君;顯然對於此事也早已經有所隱隱的猜測和瞭然了吧。唯有這位新出爐的太上天子還蒙在鼓裡,尚且以為只是利令智昏的擁立投機而已。
卻不知道,興許彼輩只想要俘獲一個相對體面和健康的末代天子,作為日後炫耀和彰顯新朝仁德的門面,而不是一個沉疴不起而隨時可能再床榻上斷氣的風中殘燭而已。不過對於這位積重難還的主上,這種無知未嘗不是件好事。
而在遠處的天幕下,再度傳來了巨大的聲囂和轟鳴聲。然後又很快變成了一陣接一陣的歡呼雀躍聲;以及逐漸變得整齊起來的歌聲齊唱:
「贊太平,頌太平,再造太平好人間。。。」
「太平好,太平妙,太平軍來太平了。。」
「貪官污吏全埋掉,土豪劣紳無可逃。。」
「入了義師打舊朝,吃飽穿暖少煩惱。。」
「太平好,太平妙,太平軍來好世道。。」
「苛捐雜稅都抹掉,賦稅徭役輕飄飄。。」
「人人耕織得足飽,貧家窮漢全歡笑。。」
「太平好,太平妙,太平軍來講公道。。」
「不搶不殺不害人,作奸犯科不輕饒。。」
「士農工商皆得安,買賣公平人稱好。。」
而在由隋文帝之子蜀王楊秀所修建的子城南門樓上,作為最後堅守的禁軍大將,竇行實也只能手足無措的看著,在賊軍的炮轟之下呈現出土崩瓦解之勢的守軍。
世代身為國戚家族之一的神策中郎將竇行實,倒是有為大唐盡忠到最後一刻的打算。然而,作為他部屬的神策新軍五營,卻大多數都是選拔自西川各軍,乃至不折不扣成都本地人士;眼見得到處已然盡數易手之下,卻又怎麼肯盡心抗拒到底呢?
所以,到了最後他甚至就連帶著親兵奮戰於門內,但求一死都做不到。因為,那些親兵毫不猶豫的搶走了他的鎧甲和刀兵、弓箭,然後給他換上了普通百姓的破舊衣衫,就此乘亂逃進了內城的街坊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