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7章 寵行天藻爛雲章(2/2)
之前在海路上得到了來自登州境內的補給和輸送,又聽說了派遣軍已經在遼東之地站穩了腳跟;初步掌握的武州和康州自覺條件成熟的崔致遠也決意點集兩萬人馬,自與全州交境的天嶺郡發起了對北面十郡的大舉攻勢。因此,不但收復了形同自立的南原京;還相繼攻破了淳華、大山、仁實、壁谿各郡的割據武裝。
到了這一步,他也不用再顧惜與王京(金城)方面所維繫的,最後一點明面上的歸屬和君臣名分了;因此,無論是全州諸多落鄉貴族和京位官屬,還是九幢十誓和沿海軍鎮的殘餘部屬,或又是與地方盤根錯節的莊頭、村主、部民長,乃至是寺院僧團;只要敢於阻擋在征南行營面前的,便是禍國殃民的逆黨反賊。
故而,在征南大軍顯得格外激烈的手段面前,無數盤踞地方的官宦胥吏、豪強大姓被入罪抄家,成千上萬的奴婢、隸民和其他賤籍之屬給釋放開籍,而領取了公中配發的農具耕牛種子,成為征南行營編管之下新置田莊的眾多屯民之一。又有許多簡單受訓過的中人、良人。破產小豪出身的人士,被委任成為了戶頭和甲長,乃至是城邑內的捕盜、治民、曹長諸品下吏。
因此,隨著征南行營分作數路兵馬的不斷推進,崔致遠麾下的聲勢也是滾雪球一般的不斷壯大起來;更有無數的逃奴、部民和隸民,還有無以為系的中小豪強和破落士人之家爭相前來投附。卻也讓他不得不在抵達全州州城(今韓國全州市)之前暫停下兵鋒,以為整頓和梳理內部,以免部隊良莠不齊膨脹的太厲害而影響了戰鬥力。
但是,相比此刻身體上收到的傷痛,他更痛徹入骨的是內心;因為將偽作奴僕的刺客帶到他面前的,就是他從小一起長大而待之甚為親厚的弟弟崔寧遠。要知道,他聽說弟弟是逃出家族來專程投奔自己的,可是格外的歡喜異常和振奮鼓舞想要委以重任的;可是沒想到對方帶來的還有甫見面就要命的死士。
如果不是他身邊還須臾不離著兩位昔日淮南軍中,被指名跟過來的技擊和鬥劍好手,當場見事不對而斷然出手擊倒和砍殺了堂下之人並疾呼護衛;一時間猝不及防的崔致遠,也真就會死在這些號稱要呈遞家書,卻是由死士偽裝成本家奴僕的圖窮匕見之中,而不是只是被刺傷了區區一邊臂膀的結果了。
這顯然是家族乃至是崔氏本宗主動與自己分割的手段,但是卻不知道用什麼理由蠱惑了他看重和報以厚望的弟弟作為犧牲品,這就讓人忍無可忍了。要知道,當年父親在十二歲就將他送去東土大唐遊學,並讓他發誓一日不得學業有成,就不得以崔氏子弟自居;為此他的前半生幾乎都是在大唐努力學習而成長和經歷過來的。
而當他真正學成並結束了在末代大唐歸來之後,想要為積弱不振的故國做些什麼,想要稍加改變那些困苦不堪的黎庶小民的境遇;也是為了振作和提升自己的家門。卻又遭到了所出身家門和宗族毫不猶豫的擎制和背棄;乃至現在翻臉成仇之後利用最後一點親緣所派出的刺客,斷絕了他對於故里的最後一點僥倖的想念和羈絆。
然而,崔致遠獨處治下的消沉和失落情緒並沒有能夠持續多久,一個消息讓他不得不振作了起來;因為,第一次有來自北面的熊州(今韓國忠清南道公州市)境內的叛軍勢力前來投奔。對方乃是北地五大割據勢力之一,占據了漢州北部自稱幢主的前漢州松岳郡(今朝鮮開城特級市)道使王隆之子,自封精騎大監的王建。
在月前爭奪金城郡戰事當中,自號漢州幢主的王隆為梁吉部下銼敗,病死半途而所部盡散之後;這位在當地已然無法立足的年輕叛軍將領,就帶領著一同起家的四騎將弘述、白玉衫、能山、砂瑰為首的鄉黨部曲千騎,就此自漢州松岳郡一路奔逃南下;最終陰差陽錯的熊州黃山郡遭遇上了,正在攻略州城以外全州境內的征南行營軍。
這也是崔致遠之新羅起兵之後,第一次遇到自己被特別交代過的關注人物;而對方在帶領千騎相投的同時,同時也帶來了一個重要的消息。便就是北地聲勢最大據有北原京和朔州大部,並且兼併和得到大多數北部延邊軍鎮臣附的豪帥梁吉,現在已經與舊日盟友,占據了漢州南部鐵原(今韓國江原道鐵原)各郡的世達寺(興教寺)僧人善宗全面開戰了。
因此,在非惱城下擊敗了梁吉進犯的人馬之後,善宗就在不久前宣布還俗繼承新羅第四十八代景文王的一脈宗嗣,就此恢復國姓金氏改名為弓裔,於中原京登基建國;自號摩震王和當世彌勒化身,而廣置文武百官而大納后妃上百人,推崇彌勒為佛門第一至高。這樣的話,崔致遠需要關注的第二個人名也就此出現了。
而在遙遠的數千里外,故安西都護府疏勒鎮(今新疆喀什境內)治所的上阿圖什城外,旗幟招展如林,刀槍鐵甲爍爍的兩軍陣前。
橫槊立馬大氅被沾染成猩紅一片的李存孝,也再次將來自敵陣的第七位挑戰者,輕描淡寫的彎弓擊殺於馬下的不遠處;而對著當前黑壓壓一片的敵勢,嘶聲大喊道:
「還有誰,都一併上來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