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1章 武家不行選公家(2/2)
德川家康很聰明,她找的祖宗新田家曾經與足利家爭天下,失敗後宗家嫡流被足利家殺光,道統斷絕。
她只需要隨便指認一個失蹤的逃跑嫡女為祖宗,就可以抬高自己的身份,也不妨礙任何人的利益。
就算號稱新田庶流宗家的里見家,也不會因此多看德川家康這個冒領祖宗的傢伙一眼,雙方是井水不犯河水,各拜各的祖宗。
羽柴秀吉出身僕役,是天下武家皆知的事實,她硬要找一家武家名門蹭家格,只會被武家嘲笑卑賤之人果然還是無恥。
這就是舔狗舔而不得的思路,你越是湊上去,人家越不把你當回事。
其實羽柴秀吉完全可以改變思路,換一個角度來看待這個問題。
在島國社會中,河內源氏是武家家格最高一檔,自然尊貴無比,但只要跳出武家圈子,能和河內源氏比尊貴的血統道統也不是沒有。
例如,公卿的攝關家。
攝關家,又稱五攝家,乃是藤原氏嫡流五家,分別是近衛家,一條家,二條家,九條家,鷹司家。
攝字來自攝政,因為藤原先祖世代將兒子嫁給天皇,以外戚身份出任關白,總領天皇朝廷,史稱攝關政治,遂稱攝關家。
在武家崛起之前,島國政治鬥爭的核心就是天皇與藤原氏的權力鬥爭。
作為公卿中家格最高的一檔,五攝家可以通過大納言,右大臣,左大臣等官職晉升到攝關體系中最高的關白。
關白是公家中最高的一檔,地位等同於武家之中開府建牙的征夷大將軍,也就是幕府將軍。
其實不管是關白,還是征夷大將軍原本都不是天皇朝廷設定律令制的體制內官員,而是臨時派遣的令外官。
兩者的權力擴張,也都不是天皇願意看到的結果,而是天皇權力鬥爭失敗的產物。
藤原氏擔任的攝政,最後變成了關白,替天皇統治天下,成為公卿最高級的家格。
河內源氏以征夷大將軍為跳板建立武家幕府,成為幕府將軍,最後由足利幕府三代將軍足利義滿覆滅天皇朝廷,成為武家家格頂點。
在黑田孝高看來,羽柴秀吉不該去捧武家的臭腳,因為這樣只會讓武家更看不起羽柴秀吉的出身。
羽柴秀吉應該跳出武家的小圈子,去追求公家的家格門第,這才是上上之策。
而現在,恰恰有一個機會就放在羽柴秀吉面前。
當年三代將軍足利義滿覆滅天皇朝廷與神道教,並非殺掉了所有的天皇公卿血脈。
武家的源氏自己本身就是天皇血脈臣降地方,藤原氏以攝關政治統治島國幾百年,自然也有無數子嗣流入地方。
這些藤原氏在地方上有權有勢的大名主,小名主,與新崛起的地方武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早就是武家化的公卿。
如果真要掀起政治風暴,把殘留地方上的五攝家打成黑五累,只怕足利幕府治下要搞得人心惶惶。
所以,足利義滿只是屠殺了京都中樞的天皇公卿,拔掉中央政府和神道教的根據之後就停下了手。
對地方上的神宮,國司等天皇朝廷的地方官,還是網開一面,給予武家身份,允許她們改頭換面。
德川家康的祖上可能就是神官出身,而井伊直政的祖上就是藤原北家。
所以,武家化的神官公卿並不少見,羽柴秀吉完全可以借到公卿家格,抬高自己的出身門第。
而羽柴秀吉正在征服的四國島上,就存在這麼一家家格高貴的公卿余脈,已陷入家名家業衰亡的時刻,急需要外力援助。
土佐一條家,乃是五攝家之中一條家的分支,當年因政治鬥爭失敗被迫離開京都,跑到自己在土佐國的莊園避禍。
原本遠離中樞只會慢慢被邊緣化的這一支藤原名門,卻意外避開了足利義滿覆滅天皇朝廷的災厄,在土佐國紮下了根。
土佐一條家在長宗我部家險些覆滅的時候伸出援手,幫助長宗我部國親重建家業,卻不想遭遇恩將仇報。
國親之子長宗我部元親崛起之後,意圖統一土佐國,幾乎把土佐一條家攻滅,土佐一條家的家督只能淪落在瀨戶內海的戶島隱居。
羽柴秀吉如果真想要個體面的家格出身,與其跪舔足利義昭這個把家格看得比什麼都重的蠢才,不如去試試山窮水盡的土佐一條家。
黑田孝高看了眼羽柴秀吉,暗自思索,準備在足利義昭拒絕了羽柴秀吉的橄欖枝之後,再向失望的羽柴秀吉進諫。
一條家是公家中家格最高的一檔,乃藤原北家攝關流九條嫡流,家格僅次於五攝家的近衛家,與九條家同格,高於二條家,鷹司家。
土佐一條家雖然是一條家的庶流,但天皇公卿皆已覆滅一百五十年,今時今日的土佐一條家為一條家繼道統,自詡嫡流也無不可。
就像是源賴朝一脈絕嗣之後,足利家就成了最可能成為嫡流的河內源氏,被鎌倉幕府執政的前北條家忌憚,不得不迎娶北條公子。
斯波家先祖就是被和離的丈夫所生,才被認為是足利苗字之外最近支的足利親族。
斯波義銀出身高貴,足利家一旦後繼無人,他就天然擁有開府建牙,成為幕府將軍的道統大義。
羽柴秀吉與其和他爭奪武家最高領袖的位置,不如試試公家最高領袖的關白。
土佐一條家如果願意接受羽柴秀吉這個養女,羽柴秀吉就可以試著讓土佐一條家再次成為嫡流,讓關白這一公家最高領袖再現人間。
公家體系已經沒落了兩百年,羽柴秀吉現在撿起來的阻力遠遠小於在武家家格圈子裡掙扎的難度。
黑田孝高成竹在胸,微微一笑,讓羽柴秀吉心跳多了一下。
看著眼前陰沉到笑容都顯得陰狠的拐腿軍師,羽柴秀吉越發懷念逝去的竹中重治。
羽柴秀吉不知道黑田孝高心裡在動什麼心思,但她非常不喜歡手下人隨便替自己做主。
她可不是斯波義銀那個心軟的男人,她是要成為天下人的女人,怎麼可以被屬下指使得團團轉。
兩人心思各異,場面一時冷了下來,正所謂小人之交以利,君子之交以義,古人誠不欺我也。
這對貌合神離的君臣,暫時還能精誠團結,只是不知道這個暫時還能持續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