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0 絕不要小瞧了夫人(2/2)
「然而生活充滿了驚喜,你永遠不知道自己在面對什麼。就像透過小小的舷窗我們曾以為斑馬是純黑的,直到打開這偉大的炮門我們才發現……耶?對面居然是一頭大象?」
「驚喜就像婚姻,你以為它是墳墓,最終它卻是玫瑰色的花園!」
「沒有婚姻!你們永遠不知道浪漫與虧歉交織的綿長回味,永遠不知道書卷與汗液黏連的瘙癢撩人,永遠都不會知道,夫人的閨蜜那是何等的美麗多情!」
「我們正夾在兩個熱情似火的胴體中間,左邊是欲望,右邊是理性。你在書房警惕著捉姦,回到臥室又想暢遊知識的大海……」
「但你今夜只剩下最後的餘力,當披星起夜的時候,你會把這點餘力播灑給誰?」
大家無可救藥地陷入到拷問靈魂的深思。
處男顫顫巍巍舉起手:「長官,我覺得應該是閨蜜……」
「嘁!所以你是處男。」
亞查林不屑地退步,一直退到艙室的邊沿,把炮位讓給扯弦的炮手。
「夫人不懷孕,就不會懷疑自己的美麗。不懷疑自己的美麗,就不會邀請青春動人的閨蜜留宿。閨蜜不留宿,你就無法去書房安眠。你不去書房,又怎麼能在溫暖的爐火邊邂逅那段穿著絲綢睡衣的愛情?」
「不要小瞧了夫人!」他鄭重,鄭重,鄭重其事。
船外的炮聲已經停了。瓦爾基里撕開了水霧,在女武神的引領之下,帶著無可阻擋的氣勢筆直插進達伽馬與迪亞士號戰列線的正中。
亞查林嘶聲吶喊。
「你的夫人豈會只有一個閨蜜!放!」
轟!
寂野孤響,密雲獨雷,瓦爾基里開出了第一炮。
二十四磅重的鐵鑄彈丸從32米外被拋出艦艏四十八磅超重臼炮的膛管,先是高升,越過艦艏與斜桅的阻攔,旋即下降。
它嗚嗚地旋鳴,精準地讓開艏樓,在所有葡萄牙人的眼裡,傾斜著砸在離前桅不足1米的甲板前端!
咔啦!
堅韌的主甲板起不到半點抵擋,被燒紅的彈丸鑽開大洞。
咔啦!
凌亂的上炮艙顯不出半分防禦,緊連著頭頂的天窗,撞破第二個大洞。
咔啦!
彈丸一路斜飛,轟開雜物,開出天窗,斜刺里擊中粗大的前桅,前桅震了一下,從擊中處爬開連片猙獰的足夠塞進手指的巨大裂縫。
那木料開裂的聲音在葡萄牙人的耳朵里如霹靂作響,比轟鳴的炮聲更加震耳欲聾。
斯科拉里緊張地咬牙,看著前桅若無若有的搖晃……
「幸好,我葡萄牙還有世上技藝最精湛的造……」
「直擊警報!」
安其羅艦長打斷了他的感慨,那聲音完全失掉了儀態,只剩下恐懼,只剩下驚惶。
「敵艦突入,抵近飽合!艦艏直擊!」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瓦爾基里切進了縫隙,在孤獨的那一聲艏炮之後,兩舷火炮在達伽馬與迪亞士之間放出裂天的轟鳴!
中浪,大風,抵近距離,目標靜止。
她與達伽馬艦艏的距離只有33米,距離迪亞士寬大的艦艉也不過是112米,就像一把無堅不催的妖刀,只一刀,就把戰列線撕成了零落的兩半。
這樣的炮擊在炮手的眼中是如此簡單。
如果在平日的練習中抽到這樣的考題,他們一定會以為德塞先生又被塞西莉婭夫人榨乾了精力,亦或者是先被捉姦在床,再被塞西莉婭夫人榨乾了精力。
鋼鐵風暴席捲過葡萄牙的航海士們。
每舷22次炮擊,包括15門改裝三十二磅和7門短管二十四磅,混合著鏈彈與實心彈,在短短不到兩分鐘的時間水潑似灑出去。
達伽馬號中彈六發,第一發鏈彈絞斷了艏桅,連續三發嵌進了船殼,一枚三十二磅鏈彈高飛,從左舷前部掃蕩到右舷中部,另一枚二十四磅劃出短管炮特有的平直弧線,從正面轟中前桅,不堪重負的桅杆終於慘叫著歪向了一邊。
迪亞士號艉部遭受重創,在遮蔽天地的水霧中,在山崩地裂的搖晃下,半間艉樓高高飛起,在空中解體,崩塌,活人與死屍染紅了大片海面。
沒人知道迪亞士號在那一輪炮擊中究竟中了幾炮,人們只知道葡萄牙的太陽下山了,偉大的航海家毫無懸念地敗給了商人。
「降旗……」斯科拉里的聲音像一條溺水的海魚般可笑,「請那些年輕人本著人道主義的立場……儘可能搶救那些落水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