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2 代溝(2/2)
「知道,共有三戰。」洛林回答。
石潮生面露回憶:「當時老夫在疍家祠堂當值,忽有報紅旗鄭家在中沙永建一帶遇上了硬點子。我侄兒鄭一領著兩福三廣的船隊在永建外海與皮當家打了一戰,結果沉了一條,損了兩條,疍家兒郎戰死三十餘,傷百人。」
「鄭一報皮當家的船上懸著白底的花旗,圖上紋案見所未見,不知國屬,只知必又是西洋來人。這口氣我疍家當然咽不下去,所以不等過夜,我就讓二子占礁領著我黑旗兒郎去找皮當家討要公道。」
「這一戰占礁也帶了五條船,同是二福三廣,倶是精銳,結果開戰僅一個半時辰他就敗了,五條船回來了四條,占礁的旗艦被傷了舵,聽說成了皮當家的階下之囚。」
石潮生灌了口茶湯。
「第三戰不是我等派的,紫旗陳家的小輩聽聞鄭一與占礁皆敗,有心搶一搶鄭石兩家的風頭,所以一氣抽出了十條廣船,想仗著船快打皮當家一個措手不及。」
「結果皮當家的船比疍家的廣船更快,紫旗的小輩沉三傷六,被俘了四條。我兒占礁乘著其中一條損傷不大的回來,帶回了皮當家的口信,說想與老夫在大嶼山一會。」
看得出來,皮爾斯的拜貼給石潮生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且還是正面的。
畢竟貴婦人號再大再強,一旦登陸威脅就小了一半,更何況大嶼山還是疍家人的老巢,皮爾斯想在那裡和石潮生見面,至少表明他對疍家不懷惡意。
石潮生最終沒有把皮爾斯迎進大嶼山,在瓊崖道的瓊山縣,代表著東西方最強的兩面海盜旗實現了歷史性的會面。
「老夫讓占礁把皮當家帶去了米家漁村,那村是黎人的村,與我疍民沒的關聯,皮當家在那,說話做事也能當得自在一些。」
這是石潮生的考量,在洛林看來很有些多餘。因為白人大多不知道中國的多民族性,話說回來,洛林也不清楚清時中華各民族之間的關係。
石潮生繼續說:「那次照面,皮當家讓個信肖的丫頭做了口譯,直言你洛大當家看中了大清的物產,無論我疍民是應是不應,這條商路都會在年內立起來。」
「我看中了清國的物產……」洛林玩味地琢磨著這句話。
剛見面時石潮生說皮爾斯向他介紹過洛林,手握幾百條船的海盜,麾下十幾萬暴徒。皮爾斯的貴婦人又和疍民打過三場「不傷和氣」的海戰,貴婦人憑著防守反擊三戰完勝,自身的損失微乎其微。
這兩件事和皮爾斯的通諜擺到一塊,洛林哪還能猜不到石潮生把自己和女兒投入險地的意思。
他是來探路的。
如果洛林真如皮爾斯所說,他大概就會為了疍民服軟,可如果洛林名不副實……
洛林意味不明地咧了咧嘴:「石大爺覺得德雷克商會如何?」
石潮生自傲地昂起頭,中氣十足:「富有餘,強不足。」
「您是說四五百船,十餘萬士?」
「正是!」石潮生把蓋碗一推,「洛大當家,老夫說句不中聽的。皮當家年歲還是小點,吹得大氣太過。且不說您這邁阿密扯著您家商號旗子的船不足三十,就是您這年紀,四五百船?您用什麼養活他們?」
洛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石大爺未免小瞧我了。」他想了想,「也不對,應該說是皮爾斯讓石大爺誤解了。」
「誤解?」
「海盜。」洛林敲了敲桌子,「我是海盜麼?是。半個世界都知道我是加勒比的白幟海盜王,大概是當世加勒比最強的海盜王,畢竟加勒比七王相爭,除我外現在還活著的只剩兩家。」
「可海盜不是應該低調麼?就如您說的,海綠林見不得天光,為什麼我要說半個世界都知道我是海盜王呢?」
「因為洛林.亞納遜.德雷克是劫殺海盜的海盜王,德雷克商會是文明世界的商會。說來或許不可思議,可是在大不列顛……也就是英吉利的法律允許之外,我和我的麾下沒有搶劫過一艘合法商船。」
洛林笑得開懷:「我是一個商人,一個正經的商人,我的商船遍布在歐洲、美洲、非洲和亞洲,邁阿密不過是我的旗艦和直屬第一、特勤兩支編隊的錨港罷了。」
「你們清人講究眼見為實。但很遺憾,德雷克的實您見不到,因為您不了解歐洲商會的運營模式,哪怕我對您知無不言,您也無法從我的說辭中得到有用的東西。」
「所以,選擇權在您的手裡,戰爭還是和平,敵對還是共盈?無論如何,您與石姑娘都不會死在這裡,邁阿密是開放的城市,是自由的城市,您或許可以在這裡逛上幾天,然後再做出您的決定。」
石潮生的眉頭緊皺著,似在思考,又不知該從何思考。
「今天就這樣吧。」洛林站起來,對著王也,「王也,由你負責照顧石大爺父女這幾天在邁阿密的起居。想去哪就去哪,想什麼時候走就什麼時候走,要做到賓至如歸。」
王也跟著站起來:「省得了,導遊與車夫,也不是頭一回了。」
洛林笑著點點頭,轉過身,衝著石潮生欠身撫胸。
「石大爺,今日少陪。我建議您花一點時間來了解我和我的德雷克商會,或許下次見面時,我們可以聊得更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