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15 土著島(2/2)
洛林攙著卡門跳下船舷 放眼望,看到一片與繁華截然不同的漁家景象。
淺灘上隨處泊著印第安海民喜愛的獨木舟,兩頭尖翹 有的有帆 有的沒帆。
沙地上插著橫七豎八的枝條 掛著網,孩子們圍著網奔跑歡鬧,穿著樸素的女人裸露著健康的古銅色肩膀 聊著天補網曬魚。
還有數量有限的印第安男人,圍著那根小小的 對白人世界來說更接近象徵意義的短棧道休息 看到直屬艦隊在遠處泊錨,才抖擻著精神聚集起來,準備接待難得的賓客。
洛林擴胸做了個深深的呼吸,聞到了最純粹的咸腥與清甜的土壤香氣。
接待蒼青露珠號的共有三個男人,一個中年,兩個青年,其中中年正帶著一個青年與蒼青露珠的船長溝通直屬艦隊補給食水的細節,留下一個眉清目秀的青年專門陪著洛林和卡門,也不說話,就是等候可能的差使。
顯然和白人打交道多了,就算是土著明白了客人們對「特殊感」的特殊需求,不可避免地沾染了文明世界的虛榮和門臉功夫。
洛林打量著漁港,用生澀的從芬利爾那學來的克丘亞語問:「你叫什麼名字。」
「迭迭,迭迭.瓦蘭多,老爺。」
洛林非常懷疑這個小王八蛋是在占自己便宜,因為他說的是算不上純正但絕對不妨害交流的西班牙語,但那個名字卻怎麼聽都像英語中的「爹的」。
不過洛林也知道這種惡意的猜測實屬無端。
西班牙人對父系長輩的發音是P字系的,papa,padre諸如等等,就像日本人給自己起名叫「達也」,肯定沒想過有朝一日見到中國人,可以占一回「大爺」的便宜。
然而洛林還是叫不出口……
他深吸了上島以後的第二口氣,換成精熟的西班牙語:「你的西班牙語很好,瓦蘭多。」
「爺爺教給我的,他年輕時為你們白人開過船,後來斷了一條腿回來,就在村子裡教我們說白人的話。」
洛林意味不明地笑起來。
「白人的話有很多種,你說的是西班牙語,我還以為是過往的西班牙人教你的。」
「我知道自己說的是西班牙語,萊夫還教過我法語和維京話,不過我學不好,而且來這裡的主要也是你這樣說西班牙語的老爺。」
迭迭奇怪地看著洛林。
因為他發現洛林似乎沒怎麼聽他說話,從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洛林的眼神就有些發愣,注意力也不知道飄到了哪。
卡門也發現了這個問題,她上前一步,自然而然接過話題:「迭迭,來你們島的西班牙人很多麼?」
「商人、海盜、軍艦,大多都是來補給食水,也有帶著麵粉和水過來換皮毛和鹹魚的。說其他話的很少,但真正的大船基本都是大不列顛的軍艦……」
飄飄忽忽的聲音在洛林耳邊迴蕩,但他聽不進太多。
他正看著不遠處一艘獨木舟緩緩靠岸,船上跳下來一個純粹的白種男人,山一樣的體格,月亮似的腦門。
他只在腰上裹了張獸皮,露出虬結而健壯的肌肉,還有肌肉上縱橫交錯的十數道傷口。
有一道傷口格外慘烈,從左肩向下,翻卷著皮肉一直斜剌到右側腰際,把整個胸膛斜分兩半,哪怕早已經癒合了,也不難想像當初受傷之時,他在生死之間的掙扎與痛苦。
他涉著水,光腳踩在柔軟的沙地,憑藉一己之力把五米多長的獨木舟拖上海灘,隨即抱起一個跑過來得土著小孩,高高扔上天,再穩穩地接回去。
「尼奧爾德在上,你是萊夫?埃里克松家的萊夫?」
萊夫順著聲音迷茫地看過來,死寂一樣淺藍的瞳孔一點一點覺醒光芒。
「不列顛島上的捕鯨小子,洛林……德雷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