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99 我劍所指,皆為不法(2/2)
「真是令人熟悉的說辭和場面。」
洛林低聲嘟囔著,一下子就失去了和這群變質的海盜打交道的興趣。
「諸位,我很高興。很高興在烏龜島第一次聽到了擁有文明味道的說辭,更高興統治海上兄弟會的是一群與紳士無異的文明的人。然而諸位大概誤解了什麼。」
老船長異地看了洛林一眼:「誤解?」
「是的,誤解。」
洛林站起來,繞著議事桌一直走到這群老海盜的背後,鏘一聲,雙刀出鞘。
海娜嘩一聲展開罩衣,飛身躍上桌面,兩把短刀在手。
巴托嗷一聲怪叫站起來,左右兩把火槍在手,護翼在海娜身後,瞄準場邊驚惶的護衛,極有限的護衛。
守護者們一動不動地僵在桌子上,整個會場劍拔弩張。
他們畢竟是曾經在海上叱吒風雲的大海盜,哪怕變質,哪怕退化,哪怕看上去更危險的洛林提著長刀站在他們身後,但他們依舊敏銳地分辨出,會場所有的殺意幾乎都來自於面前的海娜。
老船長臉色鐵青:「德雷克,你準備向整個海盜世界宣戰?」
「誤解。」
洛林輕鬆地挽著刀花,一翻手,刀刃向上,斜曲的刀尖哚哚兩聲戳在桌面,輕鉤住兩幅海圖的尖角。
「你們對我存在誤解,對私掠商人存在誤解,對贓物二字更存在誤解。」
「所謂贓物,文明世界的律法規定個人財富神聖不可侵犯,海盜們不經物主同意攫取了他們的財產,這份財產才是贓物。」
「贓物是不法者向守法者的索取,是文明和國度對良善人的保護。物權由守法向不法轉變,這是贓物必須的屬性。」
「農民打死踐踏麥田的野豬,野豬肉就成了農民合法的所有物。流浪漢搶走了紳士的燕尾服,燕尾服就是流浪漢手裡的贓物。這時如果有位高貴的見義勇為者站出來,趕走了流浪漢,取回了燕尾服,你們猜這燕尾服應該屬於誰?」
左三死死盯著刀身上老邁的倒映,顫聲回答:「紳……紳士……」
「這個答案可不準確。」洛林笑著拖回刀身,任由刀尖在桌面上犁出兩條深深的刻痕,「關鍵在物權。」
「騎士見義勇為時,假如紳士仍在追趕,仍未放棄,這次襄助就屬於道義,因為物權並未轉移。但,假如騎士抓住流浪漢的時候紳士已經死了,又或是頹喪地跪在原地感嘆命運的不公,那燕尾服就成了騎士的戰利品,那是他伸張正義的回報,理當受到法律的保護。」
「這就有了第二個問題,請問燕尾服在騎士手中,算贓物麼?」
右四看了海娜一眼,緊張地咽了口唾沫:「不算。」
「是的,不算。」
洛林抬手抽回長刀,刀身一甩,兩幅海圖便飄蕩著落到巴托的身前。
巴托想也不想收槍拾圖,隨即便背手立正到海娜身後,高挺著胸,目不斜視。
「紳士手中的燕尾服不是贓物,流浪漢手中是贓物,而轉手到騎士手中,它又成了神聖不可侵犯的合法財產,這就是文明的規則。」
「那麼商人的追求究竟是什麼呢?」洛林拖著刀,慢悠悠踱著步,「或者說我所喜歡的海洋環境是什麼?」
「安全,通暢,繁華,穩定。商人不在意同行的競爭,因為世上的錢賺不完,賺的人越多,只會使整個行業的利潤越大。」
「所以我的炮口不會朝向良善的商船,我的財富中也不會存在贓物。我劍所指皆為不法,要不就是大不列顛的敵人,要不然……就是整個文明的敵人。」
「那……」老船長盯著海娜,終於下定決心,猛轉向洛林,「那你為什麼要做海盜!」
「為什麼要做海盜呢?」
洛林呢喃著,微笑著,高高舉起手中的刀,刀鋒直面向遠處的法典,然後,劈下來。
鋒利的長刀劈了下來,緊擦著老船長的肩和手臂,帶著無匹的偉力重重劈在實木的桌面,碎屑飛濺,入木三分。
咔啦,咔啦……
曲折的裂紋伴著板材開裂的脆響顯現在桌面上,由一面連接到另一面,由一端延伸到另一端。
桌子理當斷成兩截,但海娜穩穩地在那,桌子也穩穩地在那。
洛林笑起來,握著刀柄,抻直手臂,笑聲張狂迴蕩在大廳。
「我為什麼要做海盜?原因很簡單。因為有人破壞了我喜歡的秩序,有人在偷盜我的財富,我得讓他們明白,他們做了錯事,需要得到糾正。」
「所以我要從兩面旗幟中挑選出一面,要快速做出決斷。究竟是把刀鋒藏在商會旗後等著他們再來挑釁,還是展開骷髏旗,駕著戰船主動出擊。」
言及至此,洛林收刀,歸鞘,帶著誠摯和敬意,像個最合格的紳士一樣向著法典的守護者們深深鞠躬。
「你們看到了,我這人不喜歡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