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50 我懂唇語(2/2)
他是巴吞魯日軍團第三師第七團鐵氈營的中士鼓手,受命參加拉練七天,已經非常熟悉腳下這片橡樹林的情況。
哪裡地面平坦,可以快一些,哪裡枝椏橫生,需要慢一些。
戰姿行軍是鐵氈營的強項,埃爾文中校平日裡說得最多的一句話,就是「第一輪射擊的發起速度決定隊伍的生存機率」,整個鐵氈營都將此奉為圭臬。
他們不求上進,從不冒險,但也最服從命令,承擔最嚴苛的訓練。
所以才會有世人皆知的鐵氈營。
他們的生存能力是整個路易斯安那陸軍中最強的,甚至於,或許是整個新法蘭西陸軍中最強的。
但是今天,羅比的鼓點較之往日混亂許多,外行或許聽不出來,但每天朝夕相處的戰友們早就已經有所察覺。
擔任旗手的少尉高抬起手:「鼓點停止,原地休整五分鐘!」
令下,鼓止,前排的槍手們用整齊劃一的動作把步槍斜舉向前,頓步靠腳,隨後才各自散開,尋找乾燥的樹幹休息疲憊的雙腳。
少尉皺著眉頭走到羅比面前:「塞納中士,今天為什麼心不在焉?」
「對不起長官!抱歉長官!」
「我不需要道歉。我只想知道,是什麼讓我的鼓手心緒不寧。」
羅比臉上僵了一下,轉著鼓槌,支支吾吾:「少尉,七天了,中校從來沒有執行過這麼長時間的軍令。他說過,疲憊是生存的大敵,一切戰術都必須顧慮到士兵的體能。」
「這只是一場拉練,敵人是假想的,或許中校的目的就是訓練我們的體能和意志。」
「敵人或許不是假想的!」羅比啪一聲捏住鼓槌,「昨天我們負責墜後,我看到中校和三位少校並肩騎馬,一直在商討遇襲後的應對。」
「你怎麼知道他們在商討什麼?」
「唇語!拉芙娜的母親討厭我,每次和她幽會,我們都隔著小河用唇語交流,這是愛情的秘技!」
少尉哭笑不得地看著自己的鼓手,伸手拍了拍羅比的肩:「只熟悉【在柴房等我】可不叫精通唇語。中士,收拾心情,集中精神,你再這麼敲下去,我們的士兵會被樹根絆倒的。」
羅比失望了。他看出來,少尉根本就不信任他。
「是……」他無奈地立正敬禮,才轉過身,林子裡就傳出一聲清脆的槍響,有一股溫熱濺滿了他的後頸。
他看到,橡樹的枝椏上有十幾個戴著羽冠,塗著油彩的印第安人從茂密的枝葉間探出身體。
他聽到,身後的少尉無力地栽倒,摔在地上發出咚一聲悶響。
他感覺到戰友們的茫然與驚駭,明明三令五申立即開槍,明明每一把槍都是蓄勢待發,明明那些槍就在他們手邊,可卻沒有一個人向近在咫尺的目標發起反擊。
他們,需要明確的命令!
羅比死死捏住鼓槌,猛地抬臂,重重敲在濺了血的蒙皮上,咚!
「發現印第安人!敵襲!反……」
砰砰砰!
四面八方同時響起三聲槍響,有兩枚鉛彈擊中了羅比,一枚當胸而過,把他打飛,另一枚擊中手臂,鼓槌脫離。
他感到劇烈的疼痛,渾身的力氣像被什麼東西吸走,再也控制不住身體。
他仰面摔倒在少尉身邊,抽搐著,直勾勾地瞪著渲染金光的樹冠。
拉芙娜,你的母親……她是對的。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