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24 獵兵時間(2/2)
時間倒回到十分鐘前。
皮爾斯丟下書寫板和筆,向著肖三妹伸出手:「肯塔基,三妹,移交砝碼的時候……到了。」
肖三妹立刻把一桿早已上完膛的肯塔基步槍遞到皮爾斯手上。
熟悉的觸感從手心傳來,皮爾斯捏住槍,端起來,木質的包著銅皮的槍托壓到肩上,金屬的冰冷透過臉頰,激得人頭腦一清,精神一震。
皮爾斯一直不喜歡肯塔基,哪怕長大了,因為身高的問題依舊不那麼喜歡。
肯塔基的槍體足有1.7米,和他站起來幾乎一樣高,皮爾斯總是無法在狹小的射擊艙順暢地使用它,畢竟1.3米的海事通勤就算戳上刺刀也很難達到這個長度。
這種不順暢究竟達到了什麼程度?
以單人單槍論,手持著肯塔基,當年的小皮爾斯需要5分鐘完成一次射擊,現在的亞提斯先生有純熟的技藝傍身,需要3分鐘。
而同樣的狀況,他使用海事通勤可以擊中120米的目標5次,使用查爾維爾可以擊中150米的目標3次。
可即便是這樣,肯塔基依舊是不可被替代的,想要和黑鬍子麾下的那個頂級獵兵對抗,肯塔基是唯一的選擇……
皮爾斯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屏息,閉住左眼。
視野變窄了。
肯塔基的準星在窄小的視野里游移,不可見的風依託草葉、灰塵、樹葉的伴舞被劃出軌跡,遠處是代表人影的彩色小點,距離白色最近的墨綠色就是皮爾斯的目標,巴沙爾.本.哈薩迪。
「肯塔基是唯一的。」
皮爾斯輕聲說,微微抬高槍管,讓準星不再對準目標,而是微微向上,再向上。
一種玄奧的名為「對」的靈感突然觸動了他的神經元,皮爾斯停下手,吐出氣,讓肌肉記憶住這一刻的一切。
「這樣的射擊,黑鬍子的獵兵能做到麼?」
他輕輕扣下扳機,嘭!
槍焰噴出槍管,沉重的后座力像重錘似砸向肩膀,皮爾斯沉肩,側腰,在缷力的同時丟掉長槍,臂一壓就從肖三妹手上接過第二把槍。
他重新舉起槍,只是這一次再沒有了漫長的瞄準過程,他憑著身體的記憶把姿勢恢復到三秒以前,就像時間在這一刻陷入卡頓,在小小的區間裡反覆重演。
嘭!
二點五秒。
嘭!
二秒。
嘭!
一點五秒。
嘭!
第一桿槍墜地,皮爾斯捏著第五桿槍站起身,呼一聲吹開掛落額前的那縷捲髮。
「三妹,轉移,亞渣的炮彈會咬人,跑的時候記得仔細自己的頭頂。」
兩個小傢伙開始跑路,一米七的皮爾斯在後,一米五五的肖三妹在前。
肯塔基的長度給他們在山岩間蹦跳製造了巨大的難題,為了不讓槍拌住腳,他們只能像投降一樣高舉雙手,把橫過來的槍托舉在頭頂上。
城堡的方向開始傳來槍聲,初時雜亂,漸漸有序,在一聲巨響後達到最密,之後炮聲響起,槍聲又再一次雜亂起來。
「城堡的對抗似乎比想像中激烈多了……」
喘著氣,皮爾斯終於在十分鐘後跑到了既定位置。
這裡距離戰場600米左右,在一處低矮的半山,是一片由七棵大樹組成的疏林。
疏林正對著一條小徑,兩者直線距離220米,落差40米,中間包括一條山溪,一崖峭壁和半座山谷。
小徑是進出米拉尼城堡的必經之路,蘇丹衛隊如果潰退就必定會經過。這意味著在疏林設伏的皮爾斯可以輕易把他們納入射程,而他們既是發現了皮爾斯,想要跨過220米的直線距離也需要至少35分鐘。
抵達位置,皮爾斯把自己的長槍拋給肖三妹,肖三妹抓緊時間填裝彈藥,他則翻身上樹,三下五除二就在樹杈上找好了視野開闊的觀測點。
他的第二個任務是刺王。
在洛林的規劃中,迪拉曼需要死在這裡。
一方面,蘇丹的連續暴斃有助於馬斯喀特政治分裂。歐洲人喜歡政治分裂,越分裂,殖民一個國家的代價就越小,越分裂,白人就越容易把自己打扮成「朋友」。
另一方面,搖擺不定的哈薩迪家族始終是洛林心頭的一根刺。然而就算是上帝也不可能讓全堡上下1500多個阿曼人都成為忠貞的叛國者,洛林只能選擇最粗魯的辦法,讓蘇丹國的新主死在攻伐米拉尼城堡的途中,徹底斷絕這些人歸國的退路。
「只是這到處亂糟糟的,那位年輕的蘇丹究竟在哪兒呢?」
蹲在樹上,皮爾斯慢悠悠搖動著望鏡,搖著搖著,他突然愣在當場。
肖三妹剛剛費力地把一顆大半號的鉛彈扭進槍管,她收起通條,奇怪地抬頭:「少爺,您看到什麼了?」
「就在剛才,天殺的亞渣把我的任務目標搶走了。」皮爾斯吶吶地吸了吸鼻子,「蘇丹先生飛得好高,整個人都串到樹杈上,太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