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五百八十三章 談筆生意(1/2)
第7249章 談筆生意
夫人看著他。那雙淺棕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艱難地亮起來。不是希望,不是信任,是一種更原始的、更古老的東西。
「我明白,但是我最終會知道的。」她笑了笑。
車子繼續向南行駛。
太陽從橘紅色變成了深紅色,沙丘的影子從短變長,從長變短,隨著太陽的移動而移動。林肯的車速沒有變。一百公里每小時。引擎在轟鳴。
夫人坐在後排,皮箱放在腳邊,雙手放在膝蓋上。她的眼睛看著窗外,看著那些被他們拋在身後的沙漠,看著那些正在被黑暗慢慢吞噬的沙丘,看著那個正在地平線上變得越來越模糊的、像一粒沙一樣的村子。
她的嘴唇在微微動著,說著圖阿雷格語。聲音很低,很快,像是一條在地下流淌的暗河。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在黑暗中,她聽到了引擎的聲音,聽到了輪胎碾過沙地的聲音,聽到了風從車窗縫隙里鑽進來的聲音。
那些聲音在告訴她——你還在路上。你還在去拉各斯的路上。你還在去三叉戟的路上。你還在去討債的路上。
她小睡了一會兒。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天黑了。沙漠在黑暗中變成了一片純粹的、沒有邊界的、像宇宙一樣的黑色。
只有車燈照亮的前方三十米,還能看到沙地的顏色——金色的,紅色的,白色的,在車燈的光照下像一幅被移動的畫。
她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看著林銳的後腦勺。他的頭髮很黑,鬢角的白髮在車燈的微光中像一根根銀白色的絲線。他的脖子上的那道舊傷疤在車燈的微光中像一條被刻在樹上的、正在慢慢癒合的裂縫。
「林銳。」
「嗯。」
「你恨秘社嗎?」
林銳沉默了幾秒。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7.62毫米。蘇聯制的。冰涼的,光滑的。他沒有把它拿出來。他只是摸著它。感受著它在口袋裡的存在。
「恨。」他說。
「為什麼?」
「因為他們殺了很多人。」
「你殺的人不比他們少。」
林銳沉默了幾秒。
「我殺的人,或許不全是該殺的人。但那是出於工作,這是原則。他們殺的人,也許全都該死,但那些人里卻有我的戰友。」
夫人看著他。那雙淺棕色的眼睛在車廂的陰影里像兩顆在黑暗中發光的、淺棕色的、像琥珀一樣的珠子。
「你怎麼知道他們想要什麼?」
林銳沉默了很久。他的手在口袋裡摸著那枚子彈,指腹在彈殼上摩擦著,感受著那些刻在銅面上的、俄文的、生產編號。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要讓知道的人來告訴我。」
夫人點了點頭。
她把目光從林銳的後腦勺上移開,看著窗外。窗外,沙漠在黑暗中像一片黑色的、無邊無際的、永遠在流動的海洋。車燈照亮的前方三十米,沙地在光線下像一片金色的、正在被風吹皺的絲綢。
「你會找到的。」她說。「你會找到那個知道的人。你會讓他告訴你。你會讓他告訴你——為什麼。為什麼殺了那麼多人。為什麼殺了我的丈夫。為什麼殺了那十七個人。為什麼殺了你的朋友。」
林銳沒有說話。
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放在膝蓋上。那枚子彈還在口袋裡,冰涼的,光滑的。他沒有把它拿出來。他只是感受著它的存在。
車子繼續向南行駛。
身後,沙漠在黑暗中沉默著。前方,拉各斯在燈火中等待著那裡有林銳的公司。那裡有將岸的電腦。那裡有林肯的車。那裡有O2小隊的六個人。那裡有夫人要討的債。
林肯把車速提到了八十五公里每小時。引擎在轟鳴,輪胎在沙地上打滑了一下,然後抓住了地面,車子向前衝去。
他看了一眼後視鏡。
後面什麼都沒有。
只有沙漠,無窮無盡的沙漠,和他們在沙地上留下的、正在被風吹平的車轍印。
和一輛坐在後排的、手裡提著一個棕色皮箱的、戴著金耳環和金項鍊的、叫做「夫人」的女人。
他把目光收回來,看著前方的路。
「老大。」
「嗯。」
「我們快到了。」
林銳看著前方的路。車燈照亮的前方三十米,沙地的顏色從金色變成了紅色,從紅色變成了白色。
那是不同礦物質的沙子在車燈下反射出的不同顏色。那是這片沙漠在告訴每一個走過它的人——你還在路上。你還沒有到家。你還不能停。
「我知道。」他說。
車隊駛入拉各斯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跨海大橋上的路燈在車窗上投下一道道橘黃色的光。林肯把車速降了下來,輪胎碾過柏油路面的聲音變得低沉了。
夫人坐在後排,皮箱放在腳邊,雙手放在膝蓋上。她的眼睛看著窗外,看著那些從黑暗中浮現出來的、高高低低的、亮著燈的建築。
「拉各斯。」她說。聲音很輕,但那個詞裡有一種東西——不是驚訝,是某種終於抵達的確認。
車子駛入三叉戟總部的地下停車場。林銳推開門走下來,靴子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乾燥的清脆聲。
他的眼睛掃過停車場裡的每一個人,確認安全。將岸從另一側下來,手裡提著電腦,摘下墨鏡放進西裝口袋。那隻灰白色的左眼暴露在日光燈下。
夫人推開車門,走下來。她站在那裡,手裡提著那個棕色的皮箱,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和一條黑色的長褲,頭髮扎著低馬尾。她看著停車場裡的燈,看著那些穿著戰術服的人,看著電梯門上那個銀色的三叉戟標誌。
「到了。」她說。聲音里沒有如釋重負,只有一種安靜的確認。
林銳看著她。「你住在公司。林肯會給你安排房間。明天一早,我讓人送你去機場。」
「我不走。」夫人打斷了他。聲音不高,但很硬。
林銳轉過頭,看著她。「你不走?」
「不走。」
「你要留下來?」
「留下來。」
「留在這裡?在三叉戟公司?」
「在三叉戟公司。」
林銳沉默了。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冰涼的,光滑的。他沒有拿出來。
「為什麼?」他看著女人問道。
夫人看著他。那雙淺棕色的眼睛在日光燈下變成了深棕色。她的嘴角翹了起來——那是一個笑容,帶著狡黠和算計的笑容。
「因為我想和你做個生意,要入股你的公司。」
林銳的眉頭皺了一下。「入股?」
「入股。三叉戟。你的公司。」夫人把皮箱放在地上,打開。皮箱裡是一迭一迭的、用橡皮筋扎著的、整整齊齊的美元。一百美元的舊鈔,不連號的。
她把一迭美元從皮箱裡拿出來,舉到林銳面前。「五百萬。現金。我希望和你做一筆交易,或者投資,這是我的第一筆投資。」
林銳看著那迭錢,又看著她的眼睛。「夫人,你知道自己要用這錢來做什麼嗎?現在這個時候,你的部落需要錢。你的族人需要錢。你的——」
「我的部落需要武力。」夫人把那迭錢放回皮箱裡,合上。「我的族人需要有人幫他們報仇。我需要有人幫我殺秘社的人,殺阿扎姆的人,殺那個殺了我丈夫的人。
你有武力。你有三叉戟。你有O2小隊。你有將岸。你有林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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