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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千五百八十二章 同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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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嫁給了他。不是因為我愛他。是因為他有權。他有勢。他有部落。他有在圖阿雷格人之中極大的影響力。他可以給我——一切。」

她把項鍊放下來,垂在胸口。

「但他死了。被秘社殺了。被阿扎姆賣了。被所有人忘了。」

她看著將岸。

「現在,我只有我自己。和我欠他的——一切。」

將岸看著她。墨鏡後面的眼睛在墨鏡後面,看不到表情。但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不是計算,不是猶豫,是一種更複雜的、更難以描述的東西。

是理解。

是一個人在聽到另一個人的故事時,發現那個故事和自己的故事有某種相似之處時,才會有的、從骨頭裡滲出來的理解。

「夫人,」他說,「你會拿回你欠他的東西。」

夫人看著他。那雙淺棕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艱難地亮起來。不是希望,不是信任,是一種更原始的、更古老的東西。

是一個人在沙漠裡走了太久之後,終於看到了遠處有一盞燈。那盞燈不是來救她的。那盞燈是來和她一起走的。

「我知道。」她說。

車子發動了。

林肯把車調頭,向南駛去。幾頭駱駝跟在車後面,慢悠悠地走著,脖子上的鈴鐺在風中發出沉悶的、像石頭碰撞一樣的聲音。

它們的腳印覆蓋了車轍印,把輪胎在沙地上留下的痕跡踩成了一片混亂的、無法辨認的、像被攪拌過的泥漿一樣的東西。

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沙粒,在那些混亂的腳印上鋪上一層薄薄的、金色的粉末。

幾個小時之後,那些腳印就會消失。

沒有人會知道有兩輛車曾經停在這裡。

沒有人會知道有一隊駱駝曾經從這裡走過。

也沒有人會知道有一個女人曾經在這裡等著屬於她的機會,然後終於離開了。

車子繼續向南行駛。

沙漠在窗外流淌著。太陽從金色變成了橘紅色,沙丘的影子從短變長,從長變短,隨著太陽的移動而移動。

林肯的車速沒有變。一百公里每小時。引擎在轟鳴。

夫人坐在後排,皮箱放在膝蓋上,雙手放在皮箱上面。她的眼睛看著窗外,看著那些被他們拋在身後的沙丘,看著那些正在被風慢慢抹平的腳印,看著那個正在地平線上變得越來越小的、像一粒沙一樣的村子。

她的嘴唇在微微動著,說著圖阿雷格語。聲音很低,很快,像是一條在地下流淌的暗河。

她在說——等我。我會回來的。我會帶著路回來。

我會帶著你們離開這裡。

離開這片沙漠。

離開這個被世界遺忘的地方。

她閉上眼睛。在黑暗中,她看到了那三百個人。男人,女人,孩子。他們站在巷子裡,站在門口,站在駱駝圈旁邊。

他們看著她。他們的眼睛是深棕色的,很亮,像一顆顆被打磨過的黑曜石。

他們似乎是在禱告。

她睜開眼睛。

窗外,沙漠還在流淌著。沙丘的脊線在橘紅色的陽光下像一把把被燒紅的刀鋒。車轍印在沙地上延伸著,像兩條被畫在沙漠上的、慢慢消失的線。

她把皮箱從膝蓋上拿下來,放在腳邊。然後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右眼閉上了,左眼也閉上了。

在黑暗中,她聽到了引擎的聲音,聽到了輪胎碾過沙地的聲音,聽到了風從車窗縫隙里鑽進來的聲音。

那些聲音在告訴她——你還活著。你還沒有死。你還可以回家。但不是今天。今天,你在路上。你在去拉各斯的路上。你在去三叉戟的路上。你在去討債的路上。

她睜開眼睛。

「林銳。」

林銳從副駕駛座上轉過頭,看著她。那雙黑得像炭的眼睛在車廂的陰影里像兩塊被埋在沙子裡的、正在等待被挖出來的石頭。

「嗯。」

「你的公司有多少人?」

「大概五千。」

「多少僱傭兵?」

「記錄在冊的,大概兩千。」

「多少分析師?」

「三十。」

「多少後勤?」

「這些恐怕很難計算,我們有另一個獨立的公司。」

「多少行政?一百五十人?」

林銳看著她。「你怎麼似乎知道這些?」

夫人的嘴角翹了起來。那是一個笑容。不是那種在村口時的、笨拙的、生澀的笑容。是一個真正的、成熟的、自信的、像是在說「我知道很多事情」的笑容。

「我查過。」她說。「在你們來之前。我用那台老舊的筆記本電腦,用那條慢得像蝸牛一樣的衛星網絡,用了三個小時,查了三叉戟的公開資料。

財務報表,合同公告,新聞稿,招聘信息,員工領英主頁。我把所有的信息拼在一起,畫了一張三叉戟的組織結構圖。」

她把手伸進口袋裡,掏出那個屏幕碎裂的衛星電話,舉到林銳面前。屏幕上是一張照片——一張手繪的組織結構圖,用原子筆畫在一張皺巴巴的紙上。

最上面是「林銳」,下面是「將岸」,再下面是「林肯」、「O2小隊」、「情報組」、「後勤組」、「行政組」、「法務組」。每一個名字旁邊都有數字——人數,預算,合同金額。

「你做了功課,調查我們。」林銳說。

夫人把電話放回口袋裡。

「我確實是做了功課。而且,自從我們上次見面之後就已經開始了。因為我要知道——我要把命交給誰。你值不值得信任。」

「信任一個僱傭兵?你還真夠容易輕信別人。」林銳看著她。

那雙黑得像炭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艱難地亮起來。不是希望,不是信任,是一種更原始的、更古老的東西。

是一個人在沙漠裡走了太久之後,終於看到了一盞燈。

那盞燈不是來救他的。那盞燈是來和他一起走的。而且那盞燈知道路。知道他要走的路。知道他要去的地方。知道他為什麼要去。

「可惜,那只是紙面上的東西。至於實際的情況,你不會知道的。」林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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