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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千五百八十章 美麗野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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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圖阿雷格女人的臉露出來了。不是那種被沙漠的風沙磨礪過的、粗糙的、布滿皺紋的臉。是一張年輕的、光滑的、像是從來沒有被太陽曬過的臉。

她的皮膚是淺棕色的,很細膩,顴骨很高,下巴很尖,嘴唇很薄,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嘆氣。

她的眼睛是淺棕色的,很亮,但不是那種年輕的、有活力的亮,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像是在黑暗中待了太久之後、突然看到光時才會有的、帶著刺痛的亮。

她大約三十五歲,也許更年輕,也許更老,看不出年紀。她的頭髮是黑色的,很直,很亮,從藍色的頭巾里垂下來,搭在肩膀上,像一條被墨汁浸透了的絲綢。

她的耳朵上戴著一對很小的金耳環,在陽光下閃著微弱的光。

她的脖子上戴著一條很細的金項鍊,吊墜是一個很小的、月牙形的銀片,在鎖骨之間輕輕地晃動著。

她穿著一件藍色的圖阿雷格長袍,袍子是純棉的,被太陽曬得有些褪色,袖口和下擺有磨損的痕跡。

但袍子的剪裁很合身,不是那種寬大的、像麻袋一樣的傳統款式,是收腰的、有線條的、像是一件被精心設計過的衣服。

她的腰間繫著一條黑色的皮帶,皮帶上掛著一串鑰匙和一把很小的折迭刀。折迭刀的刀柄是銀色的,上面刻著圖阿雷格語的花紋。

林銳看著她。他認識她。不是認識她這個人——是認識她的臉。他在將岸的報告裡看到過她的照片。

那張照片是在一個法國殖民時期的建築前拍的,她站在一群穿著西裝的圖阿雷格男人中間,穿著藍色的長袍,戴著金色的耳環,嘴角掛著那個似笑非笑的表情。

照片的下面有一行字:「夫人。廷扎瓦滕部落首領。前圖阿雷格解放組織領袖阿卜杜勒·阿格·穆薩的遺孀。」

她的名字叫扎拉。扎拉·阿格·穆薩。但她不喜歡別人叫她的名字。她喜歡別人叫她「夫人」。

因為「夫人」不是一個名字,是一個位置。誰坐這個位置,誰就是夫人。以前是她丈夫,現在是她。以後是別人。

「瑞克,好久不見。」她說。聲音不高,不低,沒有任何情緒。像是在念一個名字,一個她從文件上讀到的、從報告裡聽說的、從別人嘴裡重複了無數遍的、但從來沒有真正見過的人的名字。

她的法語很標準,沒有口音,每一個音節都很清晰,像是一個在法國索邦大學念過書的人說出來的法語。

「夫人。」林銳說。他的法語沒有她好。有口音,有語法錯誤,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

她看著他,看了大概五秒。那雙淺棕色的眼睛在他的臉上移動著,從左到右,從上到下。她在看他有沒有受傷。

在看他的眼睛。在看他的眼睛裡有沒有那種光——那種在戰場上待了十六年的人才會有的、在絕境中看到活路時才會有的、微弱的、幾乎聽不到的、但永遠不會熄滅的光。

「你受傷了。」她說。

林銳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戰術服的袖子上有一道口子,是被鐵絲網劃開的,刀刃在皮膚上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已經開始結痂的傷口。血跡在袖子上洇開了一小片暗紅色的、已經干透了的印記。

他沒有感覺到那道傷口。他甚至不記得是什麼時候劃的。也許是爬鐵絲網的時候,也許是滑下岸壁的時候,也許是在那間大廳里,被什麼東西劃的。他不記得了。

「不嚴重。」他說。

夫人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種更輕的、更放鬆的、像是在說「我見過比你更重的傷」時才會有的、嘴角肌肉不由自主地做出的一個動作。

她把手從頭巾上放下來,垂在身側。她的手指很長,指甲塗著淡粉色的指甲油,在陽光下閃著微弱的光。

「你來廷扎瓦滕做什麼?」她問。

林銳看著她。那雙黑得像炭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艱難地亮起來。

不是希望——林銳從來不相信希望。不是信任——林銳只相信已經發生的事情。

是一種更原始的、更古老的東西。一個在戰場上待了十六年的人,在面對一個他曾經合作過、但不知道還能不能信任的人時,才會有的那種光。

「我們需要幫助。」林銳說。

夫人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驚訝,是好奇。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沉穩的、像是在說「終於等到你開口了」時才會有的、從瞳孔深處慢慢浮上來的光。

「什麼幫助?」

「水。燃料。掩護。三個小時。然後我們走。」

夫人看著他。那雙淺棕色的眼睛在他的臉上移動著,從他的眼睛到他的傷疤,從他的傷疤到他的鬢角,從他的鬢角到他的脖子。

她在讀他。在讀他的臉,讀他的眼神,讀他的肢體語言。在讀他是不是在說謊。

「你們有追兵。」她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有。」

「誰?」

「秘社。」

夫人的手從身側抬起來了。不是去摸腰間的折迭刀,是去摸脖子上的那條金項鍊。她的手指捏著那個月牙形的銀片,輕輕地摩挲著。

那是一個習慣——一個在思考的時候、在等待的時候、在做出決定之前,用來消耗多餘精力的、無意識的小動作。

她的丈夫被秘社暗殺了。一年前。在廷扎瓦滕以北一百二十公里的一個營地里。一顆子彈從四百米外打穿了他的腦袋。

沒有人看到是誰開的槍。沒有人承認是誰開的槍。但所有人都知道是秘社開的槍。因為秘社要扶植阿扎姆成為圖阿雷格解放組織的新領袖。

阿扎姆更激進,更暴力,更聽話。他會把圖阿雷格解放組織變成秘社的一把刀。而她丈夫——她的丈夫太溫和了。太軟弱了。太不願意打仗了。所以他必須死。

她把手指從項鍊上放下來,垂在身側。

「秘社。」她把這個名字在嘴裡重複了一遍。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到。但那個名字里有一個東西——不是恐懼,不是忿怒,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像是被壓在岩石下面幾千年的火。

那種火沒有被熄滅,只是被壓了回去。壓到了更深的地方。壓到了沒有人能看到的地方。但它還在燃燒。

「他們為什麼追你們?」她問。

「因為我們炸了他們的彈藥庫。因為我們在他們的中央大廳里殺了他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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