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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千五百七十章 被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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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恐懼,不是憤怒,是一種更深的、更冷的東西——像是有人在冬天的夜晚走進一間沒有暖氣的房間,發現壁爐里的火已經滅了,灰燼是涼的,木柴是濕的,再也點不著了。

他閉上眼睛。在黑暗中,他聽到了那個聲音——不是機器的轟鳴聲,不是風沙的呼嘯聲,是人聲。是「香腸」的聲音,在說:「假的。全是假的。」

是詹森的聲音,在說:「小心那座城市。」是將岸的聲音,在說:「如果他們知道我們會來。」是林肯的聲音,在說:「你考慮過這些嗎?」

他睜開眼睛。大廳里,地圖桌旁邊,那個穿著黑色戰術背心的人正在看著他的方向。不是在看著他——是在看著大廳入口的方向。

他的眼睛眯著,眉頭皺著,嘴唇微微張開,像是在說一個沒有發出聲音的詞。他的右手從槍柄上抬起來了,懸在半空中,手指微微張開,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舉起來。

他看到什麼了?他看到林銳了?他看到走廊里的陰影了?他看到物資堆後面那截消音器的金屬反光了?

還是他什麼都沒看到,只是在看,在看一個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的、和其他方向沒有任何區別的方向?

林銳不知道。他不需要知道。他知道的是——時間到了。

他在通訊器里按了一下發射鍵。一下,短促的。

所有人同時開火。

槍聲沒有響。

林銳按下發射鍵的那一刻,所有人的手指都已經搭在了扳機上——「幽靈」的食指已經穿過了扳機護圈,指腹觸到了那個冰涼的光滑曲面。

「毒蛇」的G36已經完成了最後一次呼吸調整,準星壓在目標的後腦勺上;「艾瑞克」的十字準星已經鎖定了那個站在地圖桌北側的人,手指正在以每秒鐘一毫米的速度均勻地壓向第二道火。

四分之一秒後,子彈就會出膛。四分之三秒後,第一波三個人就會倒下。一點五秒後,十五個人里至少會有六個失去戰鬥能力。

剩下的九個會在接下來的三秒內被逐一點名。整個交火過程不會超過五秒。五秒後,大廳里會多出十五具屍體和兩千毫升灑在水泥地面上的血。

但槍聲沒有響。

因為通訊器里傳來了另一個聲音。

不是林銳發出的信號。不是任何一個小隊成員發出的信號。

是一個陌生的、被靜電干擾得有些失真的、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可怕的聲音。那個聲音從每個人的耳機里同時響起,像一把看不見的刀,切開了那四分之一秒的時間。

「別動。誰先開槍,誰就先死。」

林銳的手指在扳機上停住了。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那個聲音說的不是英語,不是法語,不是阿拉伯語。

是中文。字正腔圓的、帶著BJ口音的、在這個距離撒哈拉沙漠最近的華人聚居地也在五千公里之外的中文。

他的瞳孔收縮了一下。那個動作很細微,不到一毫米,但他的整個視野在那零點幾秒里發生了劇烈的變化——從聚焦在前方十五米處的目標,瞬間切換到了對整個大廳的全面掃描。

他的大腦在那一瞬間處理了巨量的視覺信息:天花板的鋼樑上,多了三個紅點。不是日光燈的反光,不是鋼樑本身的顏色,是雷射瞄準器發射出的紅色光點。

一個在「幽靈」的額頭上,一個在「艾瑞克」的胸口上,還有一個——在他的心臟上。

三個紅點,三個狙擊手。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在他以為自己在暗處、敵人在明處的時候,在他以為自己是獵人、敵人是獵物的時候,這三個狙擊手已經爬上了天花板的鋼樑,架好了槍,把十字準星壓在了他和他的隊員身上。

他們一直在等。等他開槍。等他用槍聲暴露自己的位置。等他做那個最先動手的人,然後在他動手的那四分之一秒里,扣下自己的扳機。

林銳沒有動。他的手指還搭在扳機上,指腹還感受著那個冰涼的光滑曲面,但他沒有動。他的呼吸停了,心跳也慢了,整個人像一台被按下了暫停鍵的機器,在時間的縫隙里懸停著。

大廳里,地圖桌旁邊的人開始動了。不是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不是本能地尋找掩體,而是一種從容的、排練過的、像是在做一件早就知道會發生的事情一樣的動。

那個穿著黑色戰術背心的人從桌沿上直起身,把右手從槍柄上抬起來,伸到面前,用拇指和食指捏住耳垂,輕輕地揉了兩下。那是一個信號。

天花板的鋼樑上,三個狙擊手同時收回了雷射瞄準器,紅點消失了。但他們沒有走。林銳知道他們沒有走。他能感覺到那些十字準星還在,像三隻看不見的眼睛,從高處俯瞰著整個大廳,俯瞰著他們七個人。

那個人把手從耳垂上放下來,轉過身,面對著林銳的方向。

他大約六十歲,或者更老,但看不出年紀。他的頭髮是灰白色的,剪得很短,貼著頭皮,露出一個被太陽曬成深棕色的、布滿老年斑的頭皮。

他的臉很瘦,顴骨突出,下頜的線條很硬,像是一塊被風沙打磨了太久的岩石。但他的眼睛是活的——不是那種年輕人特有的、明亮的、亢奮的活,而是一種更老的、更沉的、像是被壓在地下深處的岩漿一樣的活。

那雙眼睛是深棕色的,幾乎變成了黑色,瞳孔周圍有一圈淡金色的環,在白色的燈光下像兩顆被點燃的炭。

他的皮膚是深褐色的——不是那種被太陽曬出來的、不均勻的、有曬斑的褐色,而是一種均勻的、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像是某種古老的血統在皮膚上留下的印記。

非裔血統。在他的五官里,在他的骨架里,在他站在那裡的時候那種從脊椎底部升起來的、像一棵老樹紮根在土地里的穩定感里。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戰術背心,背心的口袋鼓鼓囊囊的,塞著彈匣、對講機和幾根能量棒。

戰術背心下面是一件灰色的T恤,T恤的領口松垮垮地耷拉著,露出鎖骨下面一小片被太陽曬成深棕色的皮膚。

他的腰間掛著一把手槍,格洛克的,和林銳的那把很像。他的右手搭在槍柄上,拇指在握把的防滑紋路上來回摩擦著,和「幽靈」的動作一模一樣——那是一個緊張的習慣,一個在等待什麼事情發生的時候用來消耗多餘精力的、無意識的小動作。

但他的表情不是緊張的。他的表情是平靜的,甚至可以說是安詳的,像一個坐在自家門口曬太陽的老人,看著遠處的孩子在玩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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