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五百五十七章 將岸的決斷2(2/2)
「『精算師』。編號SR-0471。驗證碼——」
他說了一串數字,很長的數字,有二十幾位,語速很快,像是早就背熟了。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那個聲音又響了起來:
「驗證通過。請問您需要什麼服務?」
「我需要和薩赫勒事務辦公室的負責人通話。」將岸說。「關於三方交界區。關於一個代號叫『秘社』的組織。關於三十二枚SA-24飛彈。關於一座正在被建造的城市。」
電話那頭沉默了更長時間。
「請稍等。我正在為您轉接。」
將岸靠在椅背上,右眼看著窗外那片金色的海面,左眼在墨鏡後面看著別的什麼。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做一個無聲的計算。
窗外,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金黃色的光變成了明亮的白色,把整個幾內亞灣照得像一面巨大的、發光的鏡子。
在那面鏡子的深處,在看不見的地方,在沙漠的深處,有一座城市正在被建造。有人在運沙子,有人在砌牆,有人在挖井,有人在安裝飛彈。
有人在做夢——一個很大的夢,大到值一億美元,大到值三年的時間,大到值一座城市。
將岸的嘴唇停止了翕動。他的計算完成了。
電話那頭,有人接起了電話。
「這裡是薩赫勒事務辦公室。請講。」
將岸拿起桌上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已經涼了,苦味在舌根上停留了很久。
「我叫將岸。」他說。「你們可能不認識我,但你們一定認識『精算師』這個代號。我有一些情報,關於三方交界區。關於一個叫『秘社』的組織。關於一座正在被建造的城市。關於三十二枚SA-24飛彈。」
他停頓了一下。
「如果你們感興趣的話——我可以在二十四小時之內給你們提供一份完整的評估報告。包括衛星影像、通訊數據、地面情報、兵力部署、武器庫存、基礎設施分析。所有你們需要的東西。」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
「精算師,」那個聲音終於說,「你在哪裡?」
將岸看著窗外那片金色的海面,看著遠處那些模糊的、正在甦醒的城市輪廓,看著那些在海面上緩慢移動的貨輪。
「我在我需要待的地方。」他說。「我在薩赫勒。我在三叉戟。我在對抗那座城市的第一線。」
他把咖啡杯放下,從桌上拿起那支筆,在筆記本上又寫了一行字:
「Day 1。0947。聯繫CIA。等待回復。」
他把筆記本合上,放進口袋裡。然後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右眼閉上了,左眼也閉上了。
在黑暗中,他看到了那座城市——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用計算看到的。
他看到那些建築的結構,看到那些道路的走向,看到那些哨位的位置,看到那些飛彈的發射架。
他看到那些數字——一億美元,三十二枚飛彈,三百人,六十輛皮卡,三平方公里,八十米深的水層,兩千升柴油。他把那些數字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排列組合,像是在擺弄一副永遠解不開的牌。
他睜開眼睛。右眼是深棕色的,很亮,很銳利。左眼是灰白色的,渾濁的,安靜的。
他拿起電話,撥了另一個號碼。
「林肯,」他說,「O2小隊的訓練計劃,我需要在一小時之內看到。另外,後勤部的裝備清單,讓奧卡福在今天下班之前交給我。
還有,科本的技術支援方案,我需要他本人來我的辦公室說明。一小時之內。」
他掛了電話,又撥了一個號碼。
「戴維斯,情報組的三方交界區監測報告,從今天開始每天兩次——上午八點和晚上八點。如果有任何異常,隨時報告。
還有,把過去六個月所有和LMT有關的線人報告重新整理一遍,重點標註和易卜拉欣有關的任何信息。今天下班之前交給我。」
他掛了電話,又撥了一個號碼。
「克萊爾,我需要你準備一份法律備忘錄。關於三叉戟在三方交界區進行軍事行動的法律依據——如果馬里政府、尼日政府和阿爾及利亞政府事後追究責任,我們有什麼辯護理由?
如果國際刑事法院介入,我們有什麼應對方案?今天下班之前交給我。」
他把電話放下,靠在椅背上。桌上的地圖在晨光中反射著微弱的光,那個紅色圓圈裡面的「城」字在白色的紙面上格外刺眼。
他把墨鏡摘下來,放在桌上。那隻灰白色的左眼暴露在晨光中,渾濁的瞳孔在光線下變成了一種奇怪的、半透明的顏色,像是一塊被磨薄了的玉石。
那道傷疤從左眼的內眼角開始,向上斜著穿過眉骨,消失在髮際線里,銀白色的疤痕組織在晨光中閃著微弱的光。
他用右手的手指輕輕觸摸那道傷疤。指尖從傷疤的一端滑到另一端,動作很慢,很輕,像是在閱讀一行盲文。
那是他每天都會做的動作——用觸摸來確認那道傷疤還在,確認那隻眼睛還在,確認那一天的記憶還沒有被時間磨平。
他把墨鏡重新戴上,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幾內亞灣的海面上,太陽已經升得很高了。
金色的光變成了白色的光,在波濤上跳躍著,閃爍著,像一萬把被打碎的鏡子。遠處的貨輪在海面上緩慢地移動著,拖著一道道白色的尾跡,像是一條條被畫在海面上的、慢慢消失的線。
他把雙手插在口袋裡,站在窗前,看著那片大海,看了很久。
他在想那座城市。在想那些在沙漠深處建造城市的人。在想那個從未露面的紅男爵。在想那條咬著自己尾巴的蛇——一個完美的、封閉的、自給自足的圓。沒有起點,沒有終點。沒有入口,沒有出口。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念一個名字。
「銀狼。」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他自己能聽到。「該了結了。」
窗外,海風還在吹。海浪還在拍打著海岸。遠方的城市還在甦醒。而在更遠的地方,在沙漠的深處,在沒有人能找到的地方,一座城市正在被建造。
有人在等著他的電話。有人在等著他的情報。有人在等著他的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