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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千五百五十六章 將岸的決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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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億美元。這不是恐怖分子的預算。這是一個小國家的預算。

秘社背後有人。有很有錢的人。有很有組織的人。有很有耐心的人。

他們花了三年時間,投入了一億美元,在撒哈拉沙漠的最深處建了一座城市。他們不是為了打一場仗。他們是為了——」

他沒有說下去。他的手指從筆記本上移開,放在膝蓋上。

「林銳,」他說,「我在戰略研究室里學到的第一件事是:永遠不要低估對手的智商。

如果你覺得對手在做一件不合理的事,那一定是你沒有看懂他的邏輯。

秘社的邏輯是什麼?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他們的邏輯一定很大。

大到值一億美元。大到值三年的時間。大到值那座城市。」

林銳坐在那裡,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已經亮了,淡藍色的光穿過雙層防彈玻璃,在會議桌的桌面上投下一片清冷的、沒有溫度的光。那片光正好落在將岸的手上,落在他修長的、指節分明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的手指上。

「你覺得我們該怎麼做?」林銳問。

將岸沉默了幾秒。他的右眼在墨鏡後面看著林銳,左眼在墨鏡後面看著別的什麼。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在做一個無聲的計算。

「你已經在會議上做了決定。」他說。「我支持你的決定。用一周時間準備,把情報給CIA,然後我們自己行動。

這是最合理的方案——既不是什麼都不做,也不是把所有的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裡。

CIA有資源,有授權,有法律依據。我們有情報,有地面網絡,有O2小隊。

兩條線同時推進,互不干擾。不管CIA做什麼,我們都有自己的計劃。不管我們做什麼,CIA都不會知道。」

他停頓了一下。

「但我需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林銳看著他。

「如果CIA決定動手——用無人機或者特種部隊——我們不要和他們搶。讓他們先動手。

我們等。

等他們炸完了,我們再進去。炸剩下的東西,我們處理。

炸不掉的,我們拆。這樣我們的人員風險最小,法律風險最小,商業風險也最小。」

「如果CIA不動手呢?」

將岸的嘴角終於動了一下,那個動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幾乎可以算是一個笑容了。「那我就去催他們動手。

我在戰略研究室的時候,認識一些人。CIA、五角大樓、國務院。他們可能不記得我的名字,但他們一定記得『精算師』這個代號。我會給他們打幾個電話,發幾封郵件,附上科本的部分情報。

不需要太多,只需要足夠讓他們覺得這是一個需要處理的問題。然後他們會開會,會討論,會推演,會寫報告。他們會花很長時間做決定。而我們——」

他把雙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我們只需要一個星期。一個星期之後,不管CIA做不做決定,我們都已經準備好了。」

林銳看著將岸,看了很久。那張被墨鏡遮住的臉在晨光中變成了一副沉默的面具,沒有表情,沒有情緒,沒有任何可以被解讀的線索。

但他知道那張面具下面有什麼——有八年的戰略推演,有一隻在醫院裡失去的眼睛,有一顆被打碎了又重新拼起來的心,有一億美元的帳本,有一座在沙漠深處被建造的城市。

「好。」林銳說。「一個星期。」

他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原位。椅子腿在地板上發出一個輕微的刮擦聲,在安靜的指揮中心裡顯得格外清晰。

將岸也站了起來。他把筆記本收進西裝內側的口袋裡,拍了拍西裝上的灰塵。沙塵從他的肩頭飄落下來,在晨光中像一層金色的細粉。他把椅子擺正,又把桌上的水瓶和紙杯收拾好,扔進垃圾桶里。動作很自然,很熟練,像是在自己家裡收拾桌面。

「林銳,」他說,「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林銳轉過身。

「你從來沒有問過我的眼睛是怎麼傷的。」將岸說。「七年了。你一次都沒有問過。」

林銳沉默了幾秒。「你不想說的時候,我問了也沒有用。你想說的時候,不需要我問。」

將岸站在那裡,墨鏡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那個動作和之前都不一樣——不是嘴角的收緊,不是嘴角的翹起,而是一種更柔軟的、更放鬆的、像是終於放下了什麼東西的動作。

「那個推演,」他說,「是關於薩赫勒地區的。關於撒哈拉沙漠。關於恐怖組織。

關於軍火走私。關於三邊交界區。我坐在那個房間裡,用八個小時,推演了未來十年薩赫勒地區的局勢變化。

我的結論是——如果沒有人干預,十年之內,薩赫勒地區會出現一個由恐怖組織控制的國家。

一個在沙漠深處的、自給自足的、與世隔絕的國家。我把推演結果寫成報告,提交了上去。報告被歸檔了。

沒有人看。沒有人管。六個月後,我從醫院醒來,我的上司坐在床邊,告訴我——『將岸,你的推演很精彩。但精彩的東西不一定有用。有用的東西不一定需要精彩。』」

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鑰匙扣上掛著一個小小的狼首標誌,銀色的,在晨光中閃了一下。

「那次之後,我來到非洲,跟了銀狼米歇爾,是因為我不想再坐在一個空調房裡推演戰爭的結局。

我想站在戰場上,親眼看到結局。即使只有一隻眼睛。」

他把鑰匙放回口袋,轉身向門口走去。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的步幅都一樣,腳尖微微向外。深灰色的西裝在晨光中變成了淺灰色,肩頭的沙塵在光線里閃著金色的光。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回過頭。墨鏡的鏡片在逆光中變成了兩片黑色的鏡子,反射著指揮中心裡的一切——顯示牆上那張地圖、會議桌上那些散落的平板電腦、窗口那片淡藍色的天空、站在會議桌旁看著他的林銳。

「林銳,」他說,「一個星期之後,我們會去三方交界區。我會和你一起去。」

林銳看著他。「你的眼睛——」

「我的眼睛看不見。」將岸說。「但我看得見別的東西。我看得見那些數字背後的東西。我看得見那一個億美元去了哪裡。

我看得見那座城市在什麼地方。我看得見秘社的人在做什麼。這些——不需要兩隻眼睛。而且這可能是我們徹底了結他們的機會。」

他轉過身,走進了走廊。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一下一下的,均勻的,穩定的,像一台正在運轉的、精確的、不知疲倦的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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