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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千五百六十二章 沙漠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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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睛的時候,太陽正好觸碰到西邊的沙丘脊線,光線從金黃色變成了橘紅色,把整個河谷照得像一口被燒紅的鐵鍋。

他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戰術服被汗水浸透後又烤乾了,鹽分在布料表面結出一層白色的痕跡,摸上去像細砂紙。

他走到車旁邊,從後備箱裡拿出一瓶水,擰開蓋子,喝了三分之一,然後把剩下的倒在自己頭上。

水流過額頭,淌進眼睛裡,蟄得有些疼,但他沒有閉眼。

他甩了甩頭,水珠在橘紅色的光線中飛散,像一小串被打碎的琥珀。

其他人也陸續醒了。「幽靈」第一個站起來,動作很輕,幾乎沒有聲音。他把SAR 21重新組裝好,拉動槍栓檢查膛室,然後插上一個裝滿的彈匣,把槍背在身後。

他走到河谷岸壁下面,仰頭看了看天空。沙塵比白天薄了一些,能看到幾顆最亮的星星在深藍色的天幕上閃爍。

「毒蛇」靠在車身上,把折迭刀在手裡轉了幾圈,然後插回腿側的刀鞘里。他的金髮被汗水打成了深黃色,貼在額頭上,他用手指往後攏了攏,露出整張臉。

臉上的偽裝油彩已經被汗水衝掉了一半,顴骨和下巴露出原本的膚色,看起來像是兩張不同的臉拼在一起。

「巫師」從地上撿起那根煙,看了一眼,放回耳朵上。他走到河谷岸壁下面,蹲下來,用手抓起一把沙土,讓沙土從指縫間慢慢漏下去。他看著沙土落地的方向,看著風把它們吹散的軌跡。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林銳身邊。

「北風。」他說。「三到四級。今晚不會變。」

林銳點了點頭。「能見度?」

「沙塵比白天薄。月亮下半夜出來,上半夜會比較暗。能見度大概兩百米。兩百米以外,什麼都看不見。」

「夠了。」林銳說。

「香腸」從車底下爬出來,身體在沙地上蹭了一層紅褐色的粉末。他拍打著衣服,粉末在橘紅色的光線中飛揚,像一團燃燒的煙霧。

他走到後備箱前面,打開C4炸藥的箱子,又檢查了一遍。每一塊炸藥都用防水布包裹著,雷管單獨放在一個防靜電的盒子裡。他把箱子蓋上,扣好鎖扣,拍了拍箱子蓋,像在拍一個老朋友的肩膀。

「艾瑞克」從車頂上爬下來,把狙擊步槍背在身後,走到林銳面前。

「北面的沙丘地帶,我在白天觀察了一下。從我們的位置到第一道沙梁,大約三公里。

沙梁的高度在十五到二十米之間,坡度大概三十度。翻過第一道沙梁之後,後面是一連串的縱向沙丘,南北走向,間隔大約五百到八百米。

沙丘之間的谷地是硬沙地,走起來會快一些,但完全暴露。沙丘的脊線是唯一有掩護的地方,但走在脊線上會把自己變成剪影。」

他把眼鏡摘下來,用衣角擦了擦。「我建議走谷地。雖然暴露,但速度更快。暴露的時間短,比在脊線上慢吞吞地走更安全。」

林銳想了想。「如果有人在高處觀察呢?」

「艾瑞克」把眼鏡戴回去。「如果有人在高處觀察,我們在谷地里就是一堆移動的陰影,和沙丘的影子混在一起,很難分辨。但如果我們在脊線上——那就不同了。脊線上的天空比地面亮,人的輪廓會很清晰。」

「走谷地。」林銳說。「你在前面,負責觀察和導航。每隔五百米,停下來確認一次方位。」

「艾瑞克」點了點頭,轉身去收拾裝備。

林銳走到車頭前面,面對著所有人。橘紅色的陽光照在他臉上,把偽裝油彩照成了一種奇怪的、像乾涸的血跡一樣的顏色。

「檢查裝備。十分鐘後出發。」

沒有人說話。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檢查武器,調整背包,繫緊鞋帶,把水壺裝滿,把彈藥塞進戰術背心的口袋裡。

動作很快,很熟練,沒有多餘的聲音。只有金屬碰撞的叮噹聲、尼龍搭扣被撕開的撕裂聲、靴子踩在沙地上的沙沙聲。

將岸站在車旁邊,看著他們。他的右手插在口袋裡,手指觸摸著詹森那張名片的邊緣。

名片已經被汗水浸得有些發軟了,邊角捲起來,紙張的纖維在指尖下有輕微的粗糙感。他的右眼在墨鏡後面看著林銳,看著O2小隊的六個人,看著他們在橘紅色光線中忙碌的影子。

林銳走到他面前。

「你留在車上。」林銳說。「四十八小時。如果四十八小時後我們沒有回來,你就開車回拉各斯。」

將岸看著他。「老大——」

「這是命令。」林銳的聲音不高,但有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重量。「你是精算師。你應該知道,如果O2小隊都回不來,多你一個人也沒有用。你在外面,比在裡面更有價值。」

將岸沉默了幾秒。他的右眼在墨鏡後面看著林銳的臉,看著那雙黑得像炭的眼睛。他的左眼看著別的什麼,也許什麼也看不見。

「好。」他說。

林銳點了點頭。他轉過身,走到車隊前面,面對著那六個人。

「出發。」

七個人從河谷里翻出來,消失在夜色中。

艾瑞克走在最前面,狙擊步槍橫在胸前,槍托抵著右肩, muzzle指向地面。他的步伐很穩,每一步都踩在谷地最硬實的沙面上,靴底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他走路的姿勢和其他人不一樣——不是士兵的沉穩,而是一種獵人的輕盈,每一步都在試探地面的承重能力,隨時準備改變方向。他的金髮在黑暗中變成了一種暗淡的灰色,和沙漠的顏色融為一體。

幽靈跟在他身後十米處,SAR 21抵在肩上,消音器指向正前方。他的眼睛在夜視儀後面不斷地掃視著左右兩側的沙丘脊線,槍口隨著目光移動,像是在用一支看不見的筆在黑暗中畫線。

毒蛇走在幽靈右側五米處,G36的槍口指向右側的沙丘。他的步伐比幽靈快一些,步子也大一些,但他每一步落地的時候都會把腳尖微微內收,減少靴底和沙面的接觸面積,讓聲音更輕。那是外籍軍團在撒哈拉學到的技巧。

巫師走在隊伍中央,手裡什麼也沒拿。他的手插在口袋裡,嘴裡叼著那根沒有點燃的煙。

他的步伐看起來最隨意,像是在沙漠裡散步的老人。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動,從左側的沙丘脊線掃到右側的沙丘脊線,又從右側掃回左側。他在聽風的聲音。

風從北邊吹過來,三到四級,在沙丘的脊線上形成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嗡嗡聲,像一架巨大的、看不見的飛機在頭頂盤旋。

在那嗡嗡聲的下面,還有別的聲音——沙粒從沙丘頂部滑落的沙沙聲,遠處某塊岩石在溫差中裂開發出的咔嚓聲,還有某種更微弱的、幾乎聽不到的聲音。

他停下來。

隊伍也停了下來。沒有人問為什麼。所有人都在原地蹲下,槍口指向各自負責的方向,眼睛盯著黑暗中的每一個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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