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五百六十六章 無聲無息(2/2)
「謝爾蓋」把鐵絲網門拉上,鎖重新鎖好——他用那根金屬絲把鎖芯撥回了原位,鎖體看起來和之前一模一樣,沒有任何被撬過的痕跡。
七個人在通道里會合,沿著來時的路線撤離。他們彎著腰,貼著鐵絲網移動,步伐比來的時候快得多。
沙地在他們腳下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但那聲音被晨風掩蓋了,被遠處基地里開始活躍的人聲掩蓋了。
他們爬過那道淺溝,爬過那片平坦的谷地,爬過那道沙丘的背脊。八百米,用了二十分鐘——比來的時候快了五分鐘。
腎上腺素在每個人的血管里奔涌著,把疲憊和疼痛都壓了下去,把速度提到了極限。
當林銳最後一次從沙地上站起來,走進那道干河谷的時候,太陽已經完全升起來了。金色的光鋪滿了整個沙漠,把每一道沙丘的脊線都鍍上了一層耀眼的、像是熔金一樣的顏色。
基地的方向,有人在喊叫,有人在走動,有人在開始新的一天的工作。沒有人知道,在那個被鐵絲網圍起來的彈藥庫里,有一個定時器正在無聲地跳動著,從五十九分鐘變成五十八分鐘,從五十八分鐘變成五十七分鐘。
林銳蹲在干河谷的陰影里,摘下手套,擦了擦臉上的汗水。
他的手在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腎上腺素還在血管里奔涌。他的呼吸很重,胸膛在戰術服下面劇烈地起伏著。
他閉上眼睛,在黑暗中數了十下呼吸。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手已經不抖了。
他轉過身,面對著六個人。
「所有人都在嗎?」
「幽靈」點了點頭。「毒蛇」把折迭刀在手裡轉了一圈,收進口袋。「巫師」把那根濕透了的煙從嘴上取下來,看了看,扔在地上。「香腸」拍了拍胸前的沙塵。
「艾瑞克」從沙丘頂部滑下來,狙擊步槍背在身後。「謝爾蓋」把開鎖工具收進腰側的小包里。「刀疤臉」站在那裡,雙臂交叉在胸前,臉上那道刀疤在晨光中閃著銀白色的光。
所有人都在。
林銳站起來,把手插進口袋裡,看著基地的方向。那片橘黃色的光斑在晨光中已經看不見了,只能看到建築的輪廓在金色的沙漠背景上像一幅剪影畫。
炊煙還在升起來,筆直的,灰色的,在無風的天空中像一根根柱子。
「定時器還有多久?」他問。
「香腸」看了一眼手錶。「五十三分鐘。」
林銳點了點頭。他轉過身,面對著北方——不是基地的方向,是撤退的方向。河谷在晨光中延伸著,兩岸的沙丘在陽光下閃著金色的光。
谷地的底部是灰白色的礫石,走起來比沙地快得多,也安靜得多。
「走。」他說。「在爆炸之前,我們要離開至少三公里。」
七個人沿著干河谷向北走去。步伐很快,但很安靜。靴子踩在礫石上發出輕微的咔嚓聲,被河谷的牆壁反射回來,變成一種乾燥的、像有人在遠處掰斷干樹枝一樣的聲音。
陽光從河谷的頂部照下來,把他們的影子投在谷地的底部,從長變短,從短變長,隨著河谷的走向而移動。
林銳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GPS導航儀,看著屏幕上那條藍色的路線。河谷在這裡分叉了,一條向東,一條向北。
他選擇了向北的那條。河谷變得越來越窄,兩岸的沙丘越來越高,陽光越來越少。他們在陰影中走著,呼吸聲在河谷里迴蕩著,像一首沒有旋律的、低沉的、持續的歌。
林銳看了看手錶。還有四十分鐘。
他加快了步伐。六個人跟在他身後,步伐一致,呼吸一致,心跳也在向著同一個頻率靠攏。他們不是一個個人,而是一個整體,一台由七個人組成的、精密運轉的、無聲的機器。
河谷在前面拐了一個彎。陽光從拐彎的地方照進來,把谷地的底部照成了一片金色的、明亮的、像舞台一樣的地方。林銳走到拐彎的地方,停下來,舉起拳頭。所有人停下來。
他轉過身,看著基地的方向。從這裡看過去,基地已經被沙丘完全遮住了,什麼都看不到。只能看到天空,淡藍色的、沒有一絲雲彩的天空,和被陽光照得發白的沙丘脊線。
他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
河谷里安靜了下來。沒有風,沒有聲音,連呼吸聲都被屏住了。七個人站在那裡,在干河谷的陰影里,像七尊被遺棄在沙漠深處的、沉默的雕像。
林銳看著手錶。秒針在錶盤上無聲地移動著,一格一格地,像是有人在用指甲輕輕地敲打著玻璃。
三分鐘。兩分鐘。一分鐘。
三十秒。二十秒。十秒。
他抬起頭,看著基地的方向。沙丘後面,什麼都沒有發生。天空還是淡藍色的,沙丘還是金色的,一切都沒有變。
五秒。四秒。三秒。兩秒。一秒。
地平線上,沙丘的後面,一道橘紅色的光閃了一下。很短暫,很微弱,像是有人在沙漠深處劃了一根火柴。
然後,大約兩秒後,聲音傳過來了——不是爆炸聲,是悶響,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像打雷一樣的聲音。
聲音在沙丘之間反射著,折射著,變得模糊了,變得分散了,變成了一片持續的、低沉的轟鳴。
轟鳴聲持續了大概三秒,然後開始減弱,越來越輕,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風聲中。
林銳站在那裡,看著基地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後他轉過身,把手插進口袋裡。
「走。」他說。「離開這兒。」
七個人沿著干河谷繼續向北走去。陽光從河谷的頂部照下來,把他們的影子投在谷地的底部,從長變短,從短變長。
身後,基地的方向,有一道細細的黑煙正在升起來,在淡藍色的天空中像一根灰色的、正在慢慢變粗的柱子。
沒有人回頭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