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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千五百九十五章 你是傳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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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人。他們在哪裡等我們?」

「比爾馬以南八十公里。有一個綠洲。很小的。只有一口井。幾棵棕櫚樹。沒有人。只有沙子。只有風。只有駱駝的骨頭。他們在那裡等。等了三天。」

林銳點了點頭。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冰涼的,光滑的。他沒有把它拿出來。他只是摸著它。

「伊薩。」

「嗯。」

「你恨布倫森嗎?」

伊薩沉默了幾秒。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握緊了,指節泛白。

「恨。他殺了我的頭領。我的兄弟。我的——一切。」

「你想親手殺他嗎?」

伊薩從後視鏡里看了林銳一眼,「我想了很久。但我不殺他。」

「為什麼?」

「因為他不會死在我手裡。他會死在你手裡。因為你有我所不具有的能力。」

林銳看著伊薩的側臉。晨光照在他臉上,把他臉上那些被風沙刻出來的皺紋照得像一張被揉皺了的、正在慢慢展開的地圖。

「你會看到的。」林銳說。

伊薩沒有回答。他把目光從後視鏡上收回來,看著前方的路。

車子繼續向北行駛。太陽從東邊升到了頭頂,又從頭頂開始向西邊滑落。金色的光變成了白色的光,又從白色的光變成了橘紅色的光。沙丘的影子從短變長,從長變短,隨著太陽的移動而移動。

林銳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他沒有睡著。他在想——想布倫森。想米歇爾。想那顆子彈。想那間被日光燈照得雪亮的大廳。

想布倫森站在他面前,把袖子捲起來,露出那個銜尾蛇的紋身。想布倫森說——「林銳,米歇爾說得對。你是他最成功的作品。」

他睜開眼睛。窗外,沙漠在夕陽中變成了一片深紅色的、像被燒著了的、正在慢慢冷卻的海洋。

沙丘的脊線在夕陽下像一把把被燒紅的刀鋒。車轍印在沙地上延伸著,像兩條被畫在沙漠上的、正在慢慢消失的、紅色的線。

「伊薩。」

「嗯。」

「還有多遠?」

「五十公里。天黑之前能到。」

林銳點了點頭。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

伊薩把車速提了起來。從八十提到九十,從九十提到一百。輪胎在沙地上打滑了一下,然後抓住了地面,車子向前衝去。引擎在轟鳴,在空曠的沙漠中迴蕩著,像一隻在沙漠深處奔跑的、不知疲倦的、飢餓的野獸。

太陽落到了地平線以下。天邊的橘紅色變成了深紫色,沙丘的輪廓在暮色中變得模糊了。星星一顆一顆地亮了起來,從淡白色的、幾乎看不到的、像灰塵一樣的光點,變成了銀白色的、像鑽石一樣閃爍的星星。

伊薩把車速降了下來。從一百降到八十,從八十降到六十,從六十降到四十。他把車燈打開,橘黃色的光柱在沙地上投下兩道長長的、像手指一樣的光。

「到了。」伊薩說。

前方有一片棕櫚樹。不是很多,是幾棵。三棵,也許四棵。在暮色中像幾個黑色的、沉默的、低著頭的人。

棕櫚樹的下面有一口井,井口用石頭砌成的,石頭上長滿了青苔——在沙漠裡,青苔是最珍貴的東西。它告訴你——這裡有水。很深的水。很涼的水。很甜的水。

井旁邊停著三輛皮卡。不是新的,是很舊的,車身上滿是刮痕和凹痕,擋風玻璃上有裂縫,輪胎的紋路已經磨平了,但引擎還活著。

林銳能聽到引擎的聲音——很低,很粗,像三隻在黑暗中喘息的、疲憊的、但還活著的野獸。

皮卡旁邊站著幾個人。不是很多,是十幾個。都穿著長袍,都端著AK,都戴著深色的墨鏡——在晚上戴墨鏡。他們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們的眼睛在墨鏡後面看著林銳的車,看著車燈,看著車轍印,看著車裡的每一個人。

伊薩把車停下來,關掉引擎。他推開車門,走下來。那十幾個人看到他,都放下了槍。其中一個人走過來,大約五十歲,臉上有很深的皺紋,被太陽曬成了深褐色。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很亮,像兩顆被打磨過的黑曜石。他的右手上有一道舊傷疤,從虎口延伸到手腕,像一條被刻在皮膚上的、彎曲的蛇。

「伊薩。」那個人說。

「穆罕默德。」伊薩說。

兩個人擁抱了一下。不是那種禮節性的、只是拍一拍肩膀的擁抱,是一個人在沙漠裡走了很久、終於見到了另一個人時,才會有的、從骨頭裡長出來的、用力的、沉默的擁抱。

穆罕默德鬆開伊薩,看著林銳。那雙黑色的眼睛在林銳的臉上停了一下,在他的戰術服上停了一下,在他的腰間的格洛克17上停了一下,在他口袋上那枚子彈的輪廓上停了一下。

「你就是瑞克。」穆罕默德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林銳看著他。「我就是瑞克。」

穆罕默德伸出手。林銳握住他的手。那隻手很粗糙,很有力,像一塊被太陽曬過的石頭。

「你幫夫人殺了阿扎姆。你幫我們報了仇。你救了我們的人。你一個人——嚇跑了秘社的追兵。你的名字,在沙漠裡,已經是傳奇了。」

林銳看著他。「我不是傳奇。我是一個欠了債要還的人。」

穆罕默德看著他,看了大概三秒。然後他笑了。那是一個很慢的笑容,像一朵在沙漠深處、在沒有人能看到的地方、在黑暗中、在沙塵中、在乾涸的土地上,慢慢地、艱難地、用盡了所有的力氣,盛開的花。

「你是傳奇。沙漠不會忘記你。沙漠不會忘記任何人。但你是——沙漠會記住的那種人。」

林銳沒有說話。

穆罕默德鬆開他的手,轉過身,面對著那十幾個人。他用圖阿雷格語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但很清晰,每一個字都像是被磨過的刀。

那十幾個人同時舉起了槍。

不是對著林銳,是對著天空。槍口朝上,在暮色中像十幾根被插在沙漠裡的、黑色的、沉默的、等待被點燃的鐵棍。

他們開槍了。

不是齊射,是依次射擊。AK的子彈在夜空中劃出一道道暗紅色的、像螢火蟲一樣的軌跡。槍聲在空曠的沙漠中迴蕩著,被沙丘反射回來,變成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像打雷一樣的聲音。

林銳站在那裡,看著那些在夜空中飛舞的、暗紅色的、像流星一樣的彈道。他沒有躲。他沒有蹲下。他沒有拔槍。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

穆罕默德站在他旁邊,也在看著那些彈道。

「這是我們的禮節。」穆罕默德說。「歡迎你。歡迎你來到我們的沙漠。歡迎你成為我們的兄弟。歡迎你——幫我們殺了布倫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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