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千五百九十九章 大撤離(2/2)
夫人站在那裡,背影在暮色中變得模糊了。她的雙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張開。她站了大概三秒,然後轉過身,看著林銳。
「為什麼?」
林銳看著她。「因為這裡不安全。秘社還在,紅男爵還在,米歇爾還在。他們不會因為你丈夫死了就放過你,不會因為阿扎姆死了就放過你,不會因為布倫森死了就放過你。
你是廷扎瓦滕的頭領,你獲得了很多尊敬,是圖阿雷格人中唯一還能和他們對抗的人。你活著,就是他們的威脅。」
夫人看著他。「你要保護我?」
林銳沉默了一秒,只能無奈地道,「阿拉丁出錢了。」
夫人的眉頭皺了一下。「阿拉丁?」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個信封,沒有把它拿出來,只是摸著它。「他給了我一筆錢。委託我保護好你。」
夫人看著他,暮色中她的臉變成了一副模糊的、淺棕色的、像被墨水洇開的畫,只有眼睛是清晰的東西。「多少錢?」
「一千萬。」夫人的嘴角翹了一下。「阿拉丁有很多錢,很多很多錢,但他從來不給別人錢,他只會用錢讓別人替他做事。
他給你一千萬,不是因為他關心我,是因為他需要我活著,需要秘社的對手活著,需要米歇爾分心,需要紅男爵不能睡覺。」
她把手從身側抬起來,伸到面前,用手指捏住脖子上的金項鍊,把那個月牙形的銀片舉到眼前。
「但我不在乎。不管他為什麼給我錢,你給我多少錢,我只在乎一件事——你能保護我?你能保護我的部落?你能保護我的人?」
林銳看著她。「能。」夫人看著他,看了大概三秒。她把項鍊放下來,垂在胸口。
「好。我跟你回拉各斯。但我的人也要去。廷扎瓦滕已經沒有留的意義了。」
林銳沉默了幾秒。廷扎瓦滕的三百個圖阿雷格人,不是士兵,是牧民,是女人、孩子、老人。他們沒有護照,沒有簽證,沒有身份。
他們要穿越國境線,從一個國家到另一個國家,從沙漠到城市,從一個世界到另一個世界。
他需要飛機,需要車輛,需要公路,需要馬里政府的許可,需要尼日政府的許可,需要奈及利亞政府的許可,需要錢。
很多很多錢。他有阿拉丁的一千萬。一千萬,夠嗎?他不知道。
「好。」林銳說。「我帶你們走。」
那天晚上,他們沒有走。三百個人,幾十輛皮卡和幾百頭駱駝,不可能在幾個小時內收拾好。
夫人需要時間跟部落里的人說,需要跟那些跟著她的人解釋,需要跟那些不願意走的人告別。林銳讓O2小隊在河谷入口處設了警戒線,讓伊薩和穆薩在村子周圍巡邏,讓將岸聯繫拉各斯安排運輸。
他自己坐在河谷的岸壁上面,看著月亮從東邊的沙丘後面升起來。弦月,像一把彎刀。將岸爬上來,坐在他旁邊。電腦放在膝蓋上,屏幕的藍光照亮了他的臉。
「老大,林肯說他已經聯繫了四架包機,明天下午能到加奧。從加奧到拉各斯,需要三個小時。
三百個人,四架飛機,每架坐七十五個人,夠坐。但需要過境許可。馬里那邊的許可,林肯在辦。
尼日那邊的許可,夫人可以解決。奈及利亞那邊的許可,需要時間。」
「多長時間?」
「至少三天。」
林銳看著月亮。「三天。三百個人。三天裡,他們吃什麼?喝什麼?住在哪裡?」
將岸沉默了幾秒。「我不知道。」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讓克萊爾聯繫奈及利亞移民局,加急,付錢,多少錢都付。」將岸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好。」
月亮從東邊升到了頭頂。沙丘的影子變短了,又變長了。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沙子的味道和遠處某個地方的駱駝鈴聲。
河谷里有人在說話,圖阿雷格語,聲音很低,很快,像一條在地下流淌的暗河。
夫人在跟她的族人說話,在跟他們解釋,在跟他們告別,在跟他們承諾。
她說了很久,久到月亮從頭頂滑到了西邊。然後她從河谷里走出來,爬上岸壁,站在林銳和將岸面前。
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臉照成了銀白色。「明天。天亮之後,我們走。我的人,跟你走。」
林銳看著她。「你的部落呢?那些不願意走的人?那些想留下的人?」
「留下。留在這片沙漠裡,留在廷扎瓦滕,留在他們出生的地方,死在他們的父母旁邊。我——不能。我還有事情要做。」她看著林銳。
「布倫森死了,阿扎姆死了,但米歇爾還活著,紅男爵還活著。他們殺了我丈夫,毀了我的部落,還在那裡,在某個地方,在等著,等著我去找他們。」
林銳看著她。「夫人,米歇爾不在非洲。」
夫人的眉頭皺了一下。「你怎麼知道?」
「阿拉丁的信。」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個信封,還是沒有拿出來。
「他說米歇爾不在非洲,說秘社已經不要布倫森了,說紅男爵已經拿走了秘社的一切。現在的秘社,不是你想的那個秘社了。現在控制秘社的人,不是你認識的那些人了。」
夫人看著他。「那誰控制秘社?」
「紅男爵。」
「紅男爵是誰?」
林銳沉默了幾秒。「不知道。沒有人知道。布倫森不知道,阿拉丁不知道。米歇爾知道。但米歇爾不在了。」
夫人把手從身側抬起來,伸到面前,用手指捏住脖子上的金項鍊,把那個月牙形的銀片舉到眼前。
月牙的尖端指向她的心臟。「那我更要去。因為沒有人知道他是誰,沒有人知道他在哪裡,沒有人知道他要做什麼。
所以我要去找他,找到他,問他——為什麼要殺我丈夫,為什麼要毀我的部落,為什麼要毀我的一切。」
她把項鍊放下來,垂在胸口。月牙形的銀片在月光下閃著暗淡的、銀白色的光。「瑞克,你帶我走,我會跟你走。但你不要以為我是去拉各斯養老的。我是去準備——準備錢,準備人,準備槍。準備找到紅男爵,準備殺了他。」
林銳看著她。「我幫你。」夫人看著他,看了大概五秒。她的嘴角翹了起來,不是笑容,是一種更冷的東西。「好。」
她轉過身,爬下岸壁,走回河谷里。她的背影在月光下變成了一條銀白色的、細細的、正在慢慢消失的線,然後她不見了。
將岸從電腦屏幕上抬起頭,看著林銳。「林總,明天——從廷扎瓦滕到加奧,三百公里。沙地,干河谷。沿途有秘社的人嗎?」
「不知道。」
「如果有呢?」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那就打。」將岸點了點頭,把電腦合上,夾在腋下。「好。」他爬下岸壁,走回河谷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