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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千五百九十八章 一個委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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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64章 一個委託

布倫森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種更冷的東西。是苦笑。是一個人在被所有人拋棄之後,終於笑出來的那種苦。

「十八個。」他說。「三十五年。十八個。都走了。連一個都沒有留下。」

他突然笑了。笑聲很短,很粗,像一台老舊的發動機在最後轉動了幾下之後徹底熄火了。

「林銳,你知道我為什麼等你嗎?」

林銳看著他。

「不是因為我要你幫我。不是因為我要你殺我。是因為——」他停頓了一下,眼淚從他渾濁的眼睛裡溢出來,順著那些被風沙刻出來的皺紋往下流。

「是因為你是我認識的最後一個人。一個不需要我的人。一個不欠我的人。一個不會背叛我的人。

因為你從來沒有屬於過我。你從來沒有忠誠過我。你從來沒有——相信過我。你是唯一一個我傷害過、但沒有資格請求原諒的人。

所以我想見你。見你最後一面。在你面前——承認我錯了。承認我輸了。承認我——什麼都沒有了。

另外我知道,你殺了我,也會殺了紅男爵,甚至銀狼米歇爾。

那又怎麼樣?無所謂了。我已經覺得,我作為戰士的一生,就像一個笑話。」

他看著林銳的眼睛。

「你開槍吧。」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冰涼的,光滑的。他把子彈從口袋裡掏出來,舉到眼前。

陽光從門外面照進來,照在彈頭上,銅的表面反射著金色的光。彈殼的底部有生產編號,是俄文的,刻得很深。

「這顆子彈。」布倫森說。「我聽說過,你想幹掉銀狼,甚至整個秘社。。」

林銳看著他。「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也有一顆,我也想幹掉我所仇恨的人。」

布倫森把手伸進口袋裡掏出了一顆子彈。和林銳手裡的幾乎一模一樣。

7.62毫米。蘇聯制的。銅的彈頭,鋼的彈殼,生產編號是俄文的。他把子彈舉到眼前,看著它。銅的表面磨出了一道淺淺的痕跡,是手指反覆摩擦留下的。

「來吧,給個——了結。」

他把子彈扔在地毯上。子彈彈了一下,滾了兩圈,停在林銳和林銳之間。

布倫森看著林銳。

「林銳,我不求活。不求死。不求任何東西。我只求你一件事。」

林銳看著他。

「開槍的時候,讓我看著你。讓我死在你的眼睛裡。讓我最後的記憶是你。是你恨我的樣子。是你從來沒有原諒過我的樣子。是你永遠不會忘記我的樣子。」

他閉上眼睛。

「開槍吧。讓我從你的眼睛裡看到——我的結局。」

林銳舉起格洛克17。槍口指向布倫森的眉心。消音器在晨光中反射著暗淡的銀白色的光。他的手指搭在扳機上。指腹感受著那個冰涼的光滑曲面。

他在想著十年前。想著米歇爾坐在折迭桌後面,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說——「我有一份工作給你。」

想著那兩年裡的十七次任務。想著那一個個死去的隊友。想著那些在廷扎瓦滕等了兩年的女人和孩子。

想著夫人站在阿扎姆的帳篷里,握著刀,看著血從阿扎姆的喉嚨里湧出來。想著她說的那句話——「習慣了。」

布倫森睜著眼睛看著他。那雙深棕色的眼睛裡,有終於等到了他要等的結局時,才會有的、從骨頭裡滲出來的、帶著解脫的、安靜的光。

林銳扣下了扳機。

消音器發出「噗」的一聲。很輕,像有人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玻璃杯。布倫森的頭向後仰了一下,然後整個人像一袋水泥一樣倒在地上。

血從他的眉心湧出來,在地毯上洇開一小片暗紅色的、正在慢慢擴大的圓。他的眼睛還睜著。

那雙渾濁的、布滿血絲的、深棕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慢慢地、艱難地熄滅。不是被吹滅的,是自己熄滅的。像一盞在完成了它唯一的使命之後,終於可以休息了的燈。

林銳站在那裡,看著布倫森的眼睛,看著那對瞳孔渙散、放大、失去焦距。他等了很久,久到太陽從門外面照進來,照在他臉上,把他的手照成透明的金色。

他把格洛克17插回槍套里。他走到布倫森面前蹲下來。他伸出手合上了那雙永遠不會再睜開的眼睛。然後他站起來轉過身向門口走去。

他走到門口停下來,沒有回頭。

「布倫森,你欠的,還了。欠我的人,還沒還。」

他推開門走了出去。走廊里很暗,日光燈還在頭頂嗡嗡地響。他走了幾步,停下來。他聽到身後那間空房間裡傳出來一個聲音——很低,很輕。

是一個人的身體倒在水泥地面上的聲音。很鈍,像一塊石頭被扔進沙子裡。然後是沉默。

然後是更多的沉默。沒有哭泣。沒有祈禱。沒有喊叫。不像是人的死,更像是一條狗。

他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久到日光燈滅了一盞,又亮了一盞。久到風從門外面吹進來,把走廊盡頭的鐵皮門吹得吱呀作響。

久到他口袋裡的那枚子彈變暖了,暖到他能感覺到銅在他的指尖下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升溫。

他走出那棟混凝土建築的門,走進晨光里。太陽已經升起來了,金色的光鋪滿了整個谷地,把每一道沙丘的脊線都鍍上了一層耀眼的、像熔金一樣的顏色。他站在那裡,看著遠處的沙梁,看了大概五秒。

他翻過那道沙梁,走回了將岸和O2小隊身邊。

將岸看著他,看了三秒。

「布倫森呢?」

林銳把手伸進口袋裡,摸到了那枚子彈。冰涼的,光滑的。這一次,只有子彈。沒有信封。那枚子彈還和他的體溫一樣。

「死了。」

將岸沉默了幾秒。他的右眼在墨鏡後面看著林銳,左眼看著別的什麼。

「你殺了他?」

「我殺了他。」

伊薩從後面走過來,站在林銳面前。黑色的眼睛裡有光,不是仇恨,不是快意,是一種更安靜的、更沉穩的、像是在說「終於結束了」的、不需要任何修飾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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