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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千五百九十七章 直面對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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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從那口沒有底的井裡浮上來,看著林銳。那眼睛裡沒有仇恨,沒有憤怒,沒有任何可以被解讀的線索。只有一種空曠的、像沙漠一樣的虛無。

「你殺過很多人。你知道什麼是背叛。」布倫森說。「但你不知道什麼是被所有人背叛。你不知道什麼是——你花了三十五年建立的一切,在一夜之間,被你自己的人,被你自己培養的、信任的、當做兒子的人——奪走。」

他把手從身側抬起來,伸到面前,看著自己的手指。那些手指在發抖,像風中的枯枝。

「紅男爵。你知道這個名字嗎?」

林銳看著他。「知道。」

布倫森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是笑容,是一種更冷的東西。是一個人在念一個他恨了太久、恨到已經不知道怎麼恨的名字時,嘴角肌肉不由自主地做出的一個動作。

「紅男爵。」他把這個名字在嘴裡重複了一遍,像在嚼一塊很苦的東西。「他不是一個人。是一個位置。誰坐那個位置,誰就是紅男爵。以前是我。現在是他。」

他放下手,垂在身側。

「他用了三年。三年,把我三十五年建起來的一切——我的網絡,我的人,我的錢,我的關係——全部拿走了。不是搶。是偷。從我眼皮底下偷。從我口袋裡偷。從我枕頭下面偷。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我以為他是我的學生。我以為他是我培養的接班人。我以為他會在我退休之後,接過我的位置,繼續我的事業。我錯了。他早就在接我的位置了。在我還在位的時候。他在我下面建了另一張網。在我的人裡面埋了另一條線。在我的錢裡面挖了另一條渠。等我知道的時候,我已經是一個空殼了。一個被人掏空了的、還穿著衣服的、還在說話的人。一個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的人。」

他看著林銳。

「林銳,你知道米歇爾在做什麼嗎?」

林銳沒有說話。

「他在看。」布倫森說。「他坐在那裡,看著我們打。看著我和紅男爵斗。他不幫誰。不幫我。不幫他。他只是看。看誰贏。看誰輸。看誰死。然後——他支持贏的那個。」

他的聲音突然變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從地底下傳上來的。

「我找過你。不是因為我需要你。是因為我需要米歇爾看我。看我還能找到你。看我還能拉攏你。看我還有用。但你拒絕了。你當著所有人的面拒絕了。你走了。你走了之後,紅男爵就動手了。他收了我最後幾個人。拿了我最後幾個帳戶。占了我在秘社最後幾個位置。然後他告訴我——『布倫森,你老了。你累了。你該退休了。』」

他把手從身側抬起來,伸到面前,看著林銳。

「我沒有退休。我跑到了這裡。這個被遺棄的、沒有人要的、法國人都不來的地方。我帶著我最後的人——十八個還願意跟我的人。十八個。三十五年。十八個。」

他的手在發抖。不只是手指,是整個手臂。從肩膀到手腕,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機器在最後運轉。

「林銳,我不是在等你來殺我。我是在等你來——看我。看我輸了。看我垮了。看我變成了什麼樣子。看我變成了你十年前認識的那個人的影子。看一個被自己人背叛的、被自己人拋棄的、被自己人遺忘的、該死還沒有死的——老頭。」

他的手落下來了。垂在身側。手指蜷曲著。像一隻被折斷翅膀的、再也飛不起來的鳥。

房間兩側那些靠著牆壁的人開始動了。不是走過來,是往後退。一步,兩步,三步。他們的槍口還指著林銳的方向,但槍口在往下垂從胸口垂到腹部,從腹部垂到膝蓋。他們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變化不是恐懼,是羞愧。一個人把目光從布倫森身上移開了。第二個人也移開了。第三個人,第四個人,第五個人。他們看著地面,看著牆壁,看著天花板。看著任何地方,就是不看他。

布倫森站在監控屏幕前面,看著那些人。他的嘴唇在發抖。

「走吧。」他說。聲音很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聽到。「你們都走吧。去找紅男爵。去找米歇爾。去找新主人。走吧。」

沒有人動。

「走!」

那十幾個人慢慢地、一個一個地走出了房間。腳步聲在走廊里迴蕩著,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日光燈嗡嗡的聲音里。沒有人回頭。門在他們身後開著,沒有人關。

布倫森站在那裡,看著那扇開著的門。

「林銳,我的人呢?」

「走了。」林銳說。「他們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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