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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千五百四十九章 真實目的(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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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誌下面有一行小字,是公司的拉丁文座右銘:「Per Aspera Ad Astra」——通過逆境,到達星空。

林銳站在停車場裡,回頭看了一眼那個標誌,然後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他發動了引擎,車燈亮起來,照亮了前方的一小片地面。地面上有碎石子,有乾枯的棕櫚葉,有一隻被車燈嚇到、愣在原地的壁虎。他把車開出停車場,駛上通往維多利亞島的跨海大橋。

大橋上沒有別的車。兩側是黑沉沉的海水,遠處的漁火在波濤中搖晃,像隨時會滅的蠟燭。他把車窗搖下來,讓海風灌進車裡。風很大,吹得他的頭髮在額前飛舞,吹得他的眼睛發乾。

審訊室里,林肯蹲在地上,正在給黑蛇處理臉上的傷口。他用鑷子夾著一塊酒精棉,擦拭黑蛇顴骨上的裂口。酒精碰到傷口的時候,黑蛇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但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被打得很慘,左眼閉著,右眼腫得只剩一條縫,嘴唇乾裂,臉上的表情像一尊被風化了很多年的石像。

「你知道嗎,」林肯說,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他用鑷子夾起另一塊酒精棉,擦掉傷口邊緣的干血痂。血痂被酒精泡軟了,變成暗紅色的糊狀物,粘在鑷子上。

「你差點就成功了。如果那顆飛彈真的發射了,幾百個人會死。男人,女人,孩子。坐在座位上,繫著安全帶,看著窗外的雲。然後突然就什麼都沒有了。」

黑蛇沒有說話。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但什麼都沒有說出來。

林肯把鑷子放在托盤裡,從急救箱裡取出一卷紗布。他撕開包裝,把紗布迭成方塊,敷在黑蛇的顴骨上,然後用醫用膠帶固定住。他的動作很熟練,像是在做一件做了很多次的事。

「但你永遠不會發射那顆飛彈。」林肯繼續說,聲音還是那樣低,那樣平淡。

「不是因為你不想。是因為你不被允許。你的金主不需要你發射那顆飛彈。他們只需要你有發射的能力。你站在那裡,手裡拿著飛彈,就是一個威脅。

至於打不打,什麼時候打,怎麼打,都由他們說了算。你只是一個工具。從第一天起就是。」

他把紗布按平,又檢查了一遍膠帶是否貼牢。然後他站起來,把用過的酒精棉和紗布包裝紙收拾起來,扔進垃圾桶。

「你那個副手,」林肯說,「他叫什麼名字?」

黑蛇沒有回答。

「穆罕默德。」林肯說。「穆罕默德·薩利赫。三十二歲,尼日人,跟你跟了五年。你們是在利比亞認識的,對不對?那時候你還在給一個走私販子開車,他是你車上的機槍手。」

黑蛇的左眼睜開了,看著林肯。那隻眼睛裡什麼都沒有——沒有憤怒,沒有悲傷,沒有恐懼。只有一種空曠的、像沙漠一樣的虛無。

「他的家人呢?」林肯問。「他有老婆孩子嗎?」

黑蛇的嘴唇顫抖了一下。「有。」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兩個女兒。一個兒子。最小的女兒今年才三歲。」

林肯點了點頭。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巾,擦了擦手上的血跡。紙巾被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里,和那些帶血的酒精棉混在一起。

「我們會通知他的家人。」林肯說。「告訴他老婆,他死了。被俘的時候受傷太重,沒搶救過來。這是我能做的最大的仁慈了。」

他轉身走向門口。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回過頭。

「你知道嗎,」他說,「我見過很多人,像你一樣,覺得自己很重要。覺得自己在打仗,在革命,在改變世界。

但最後,你們都變成了同一件事——一具屍體,或者一個囚犯。而那個讓你們去做這些事的人,他坐在某個地方,吹著空調,喝著咖啡,看著新聞。他的名字永遠不會出現在任何報告裡。

他的臉永遠不會出現在任何通緝令上。他只是一個名字,一個代號,一個你從來沒見過的人。」

他推開門。

「晚安,AG-0371。」

門關上了。鎖舌彈入鎖孔的聲音在審訊室里迴蕩了很久。

黑蛇坐在黑暗中,一動不動。橙色的囚服在黑暗中變成了一種模糊的、說不清楚的顏色。他的手銬和腳鐐在黑暗中發出輕微的金屬聲響,像是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老鼠在磨牙。

他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了利比亞的沙漠,想起了塞卜哈的集市,想起了基達爾的槍聲,想起了莫普提的篝火。

想起了那些死在他手下的人,那些被他割喉的人,那些被他炸死的人,那些被他用菸頭燙腳底板的人。

想起了那個被他放走又被子彈打穿後腦勺的年輕人,那個跪在地上親他腳的年輕人,那個哭著說「我什麼都不知道」的年輕人。

他的左眼閉上了。

黑暗吞沒了一切。

走廊里,林肯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他的右腿還是有些瘸,左腳落地的時候比右腳重一些,聲音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用錘子敲打什麼東西。

他走到走廊盡頭,推開樓梯間的門,走進燈光里。聲控燈被他的腳步聲點亮了,一層一層的,從上到下,像一盞被點燃的引信。

他走上樓梯,從地下二層走到地下一層,從地下一層走到一層。他推開通往大廳的門,走進大理石地面的、燈火通明的大廳。

前台的小姑娘已經換班了,新來的那個正在低頭看手機,屏幕的藍光映在她年輕的臉上,照亮了她嘴角的一顆小痣。

他走出大樓,站在門口的台階上。

幾內亞灣的海風還在吹。遠處的燈火還在閃爍。天上沒有月亮,只有星星,密密麻麻的,像一把被人撒在黑色絨布上的碎鑽。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點上。煙霧被海風吹散了,還沒來得及在眼前停留,就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在台階上,把那根煙抽完了。菸頭在台階上按滅的時候,發出「嗞」的一聲,像是這片大陸最後的一聲嘆息。

然後他轉身,走回大樓里。

身後,拉各斯的燈火還在閃爍,幾內亞灣的海浪還在拍打著海岸,不知疲倦,永不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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